春日闲居
明 · 李攀龙
译文
即令关请谒,何用乞江湖。
即使关上请托之门,又何必乞求隐居江湖。
僻性终难狎,浮名本易污。
孤僻的性格终究难以迎合世俗,虚浮的名声本来就容易玷污。
杜门人事过,欹枕岁华徂。
闭门谢客任由世事变迁,斜倚枕上年华流逝。
薄俗还堪畏,崎岖比宦途。
浅薄的风俗仍然令人畏惧,崎岖不平如同仕途。
白日移高枕,青山答放歌。
白天挪开高枕而起,青山回应着我的放声高歌。
病才宜偃蹇,老自厌婆娑。
多病之才正宜蹉跎不前,年老自然厌倦了周旋应付。
礼数诸生绝,交游二仲多。
与生员的礼数往来断绝,交往的只有二仲这样的隐士朋友。
江湖春正满,更欲混渔蓑。
江湖春色正浓,更想混迹于渔翁之间。
药饵休官懒,蓬高谢客深。
吃药养病懒得做官,茅舍深居谢绝来客。
浊醪殊解事,高枕自知音。
浊酒特别懂得人心,高枕安卧自有知音之感。
老大翻陵劲,文章岂陆沈。
年老反而更加刚劲,好文章岂能被埋没。
浮云终日在,潇洒竟何心。
浮云整日在天,潇洒自在究竟是什么心境。
五羖功名薄,双龙羽翼乖。
如同五羖大夫那样功名微薄,双龙之翼却各自背离。
风尘凋短褐,雨雪闭高斋。
风尘使粗布衣衫更加凋敝,雨雪天紧闭着高斋房门。
惨淡幽人色,飞扬壮士怀。
面容惨淡如隐士之色,胸中却有飞扬的壮士情怀。
少年何太苦,妖冶事形骸。
少年为何如此苦闷,不得不矫饰形骸来应对世俗。
奉使谈经日,单车西入关。
奉命出使讲经之日,单车西行进入关中。
抡才牛口下,得士凤毛间。
选拔人才不拘于微贱之处,所得之士如凤毛麟角般珍贵。
白雪千人失,黄河万里还。
阳春白雪之曲千人难和,万里黄河终有归还之时。
即今高卧处,犹不减商山。
即使如今高卧隐居之处,也不逊于商山四皓。
乞归君已见,削迹我何求。
你已看到我请求归隐,隐去行踪我又有什么可求。
交态疏能变,时名久自休。
交情疏远自然会变,一时的名声久了自然会消退。
中原来病色,万里入春愁。
中原传来憔悴的病容,万里之外也陷入春愁。
不是忘机客,还惊海上鸥。
若不是忘却机心的隐客,还会惊飞海上的鸥鸟。
结舌论文地,甘心养拙年。
在议论文章之地闭口不言,甘心在养拙中度过年华。
朱门人自老,白雪调空传。
朱门富贵之人自然老去,阳春白雪之曲空自流传。
世路蓬蒿外,浮名燕雀前。
世路在蓬蒿之外,浮名不过如燕雀之前。
中原二三子,夙昔共周旋。
中原的二三位挚友,从前来共同交游。
病起独登台,春光万里来。
病后独自登上高台,春光从万里之外来临。
浮沉还我辈,俯仰见人才。
随波浮沉的仍是我们这些人,俯仰之间便可见人才优劣。
华发风尘过,青山雨雪开。
白发在风尘中度过,青山在雨雪后展现。
浮云堪倚杖,落日好衔杯。
浮云之下正可倚杖而立,落日之时正好举杯饮酒。
漂零唯浊酒,落拓总狂生。
漂泊零落只有浊酒相伴,落拓不羁总是狂放之人。
彭泽差闻道,高阳横得名。
陶渊明勉强算是闻道之人,郦食其以狂傲横行而得名。
罢来诗惨淡,卧久兴凄清。
罢官以来诗境惨淡,卧病日久兴致凄清。
日对春湖色,潺湲懒濯缨。
整日面对春湖景色,水声潺湲也懒得濯缨。
五柳㟙湖滨,先生隐是真。
五柳先生住在湖边,这位先生的隐居才是真的隐居。
文章堪侧目,潦倒竟全身。
文章令人侧目而视,潦倒之中竟然保全了自身。
何必论交地,长须纵酒人。
何必计较结交的场所,只要是有意纵酒之人即可。
即令东蹈海,断不混风尘。
即使东行赴海而去,也绝不混迹于风尘世俗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春日闲居,以闲居写隐逸之志与仕途之叹。以即令关请谒何用乞江湖的关请谒起笔,以僻性终难狎浮名本易污的僻性浮名写性,中段以杜门人事过欹枕岁华徂的杜门欹枕写闲,以薄俗还堪畏崎岖比宦途的薄俗宦途写畏,以白日移高枕青山答放歌的移高枕答放歌写乐,以病才宜偃蹇老自厌婆娑的病才偃蹇写老,以礼数诸生绝交游二仲多的礼数绝交游二仲写简,以江湖春正满更欲混渔蓑的江湖渔蓑写归,以药饵休官懒蓬高谢客深的药饵休官写懒,以浊醪殊解事高枕自知音的浊醪高枕写适,以老大翻陵劲文章岂陆沈的老大陵劲写健,以浮云终日在潇洒竟何心的浮云潇洒写闲,以五羖功名薄双龙羽翼乖的五羖功名写薄,以风尘凋短褐雨雪闭高斋的风尘雨雪写困,以惨淡幽人色飞扬壮士怀的幽人壮士写对比,以少年何太苦妖冶事形骸的少年妖冶写叹,以奉使谈经日单车西入关的奉使谈经写昔,以抡才牛口下得士凤毛间的抡才得士写才,以白雪千人失黄河万里还的白雪黄河写高,以即今高卧处犹不减商山的高卧商山写隐,以乞归君已见削迹我何求的乞归削迹写退,以交态疏能变时名久自休的交态时名写变,以中原来病色万里入春愁的病色春愁写愁,以不是忘机客还惊海上鸥的忘机海上鸥写真,以结舌论文地甘心养拙年的结舌养拙写拙,以朱门人自老白雪调空传的朱门白雪写叹,以世路蓬蒿外浮名燕雀前的蓬蒿燕雀写远,以中原二三子夙昔共周旋的中原二三子写友,以病起独登台春光万里来的病起登台写春,以浮沉还我辈俯仰见人才的浮沉俯仰写世,以华发风尘过青山雨雪开的华发青山写时,以浮云堪倚杖落日好衔杯的浮云衔杯写闲,以漂零唯浊酒落拓总狂生的漂零落拓写狂,以彭泽差闻道高阳横得名的彭泽高阳写比,以罢来诗惨淡卧久兴凄清的惨淡凄清写愁,以日对春湖色潺湲懒濯缨的春湖懒濯缨写闲,以五柳湖滨先生隐是真的五柳先生写隐,以文章堪侧目潦倒竟全身的文章潦倒写全,以何必论交地长须纵酒人的纵酒写放,以即令东蹈海断不混风尘的蹈海不混风尘写决收束,格调清劲峭拔。
逐句解读
「即令关请谒,何用乞江湖。僻性终难狎,浮名本易污」——即便关上请谒之门,何用乞求江湖。僻性终难狎昵,浮名本易玷污。
「杜门人事过,欹枕岁华徂。薄俗还堪畏,崎岖比宦途」——杜门人事过,欹枕岁华徂。薄俗还堪畏,崎岖比宦途。
「白日移高枕,青山答放歌。病才宜偃蹇,老自厌婆娑」——白日移高枕,青山答放歌。病才宜偃蹇,老自厌婆娑。
「礼数诸生绝,交游二仲多。江湖春正满,更欲混渔蓑」——礼数诸生绝,交游二仲多。江湖春正满,更欲混渔蓑。
「药饵休官懒,蓬高谢客深。浊醪殊解事,高枕自知音」——药饵休官懒,蓬高谢客深。浊醪殊解事,高枕自知音。
「老大翻陵劲,文章岂陆沈。浮云终日在,潇洒竟何心」——老大翻陵劲,文章岂陆沈。浮云终日在,潇洒竟何心。
「五羖功名薄,双龙羽翼乖。风尘凋短褐,雨雪闭高斋」——五羖功名薄,双龙羽翼乖。风尘凋短褐,雨雪闭高斋。
「惨淡幽人色,飞扬壮士怀。少年何太苦,妖冶事形骸」——惨淡幽人色,飞扬壮士怀。少年何太苦,妖冶事形骸。
「奉使谈经日,单车西入关。抡才牛口下,得士凤毛间」——奉使谈经日,单车西入关。抡才牛口下,得士凤毛间。
「白雪千人失,黄河万里还。即今高卧处,犹不减商山」——白雪千人失,黄河万里还。即今高卧处,犹不减商山。
「乞归君已见,削迹我何求。交态疏能变,时名久自休」——乞归君已见,削迹我何求。交态疏能变,时名久自休。
「中原来病色,万里入春愁。不是忘机客,还惊海上鸥」——中原来病色,万里入春愁。不是忘机客,还惊海上鸥。
「结舌论文地,甘心养拙年。朱门人自老,白雪调空传」——结舌论文地,甘心养拙年。朱门人自老,白雪调空传。
「世路蓬蒿外,浮名燕雀前。中原二三子,夙昔共周旋」——世路蓬蒿外,浮名燕雀前。中原二三子,夙昔共周旋。
「病起独登台,春光万里来。浮沉还我辈,俯仰见人才」——病起独登台,春光万里来。浮沉还我辈,俯仰见人才。
「华发风尘过,青山雨雪开。浮云堪倚杖,落日好衔杯」——华发风尘过,青山雨雪开。浮云堪倚杖,落日好衔杯。
「漂零唯浊酒,落拓总狂生。彭泽差闻道,高阳横得名」——漂零唯浊酒,落拓总狂生。彭泽差闻道,高阳横得名。
「罢来诗惨淡,卧久兴凄清。日对春湖色,潺湲懒濯缨」——罢来诗惨淡,卧久兴凄清。日对春湖色,潺湲懒濯缨。
「五柳湖滨,先生隐是真。文章堪侧目,潦倒竟全身」——五柳湖滨,先生隐是真。文章堪侧目,潦倒竟全身。
「何必论交地,长须纵酒人。即令东蹈海,断不混风尘」——何必论交地,长须纵酒人。即令东蹈海,断不混风尘。
艺术手法
此诗以闲居写隐逸,「白日移高枕青山答放歌」以移高枕答放歌写闲之乐。
「惨淡幽人色飞扬壮士怀」以幽人壮士对比写隐与仕。
「即令东蹈海断不混风尘」以蹈海不混写决绝之志。
总体评价
此诗闲居写隐,「即令东蹈海,断不混风尘」是全诗精华,以蹈海不混写隐逸之决,清劲峭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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