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赣石舟行数百里山水多可游涉未能申独往之兴记以八绝

明 · 黎民表

译文

玄潭漱孤石

幽深的潭水冲刷着孤立的石头

青溪下双练

青溪如同两条白练般倾泻而下

岁月屡经游

岁月中多次来此游历

功名惭拟岘

功名未就惭愧不敢比拟岘山之游

曹溪传去后

曹溪禅法传去之后

白足老空山

白足高僧在空山中老去

若论心是佛

若论心即是佛

谁此置禅关

谁在这里设置了禅关

栋宇非长物

房屋建筑并非长久之物

弦歌有妙思

弦歌之中有精妙的思致

畸人虽委蜕

异人虽然已经离世

幼妇独留碑

唯有才女独留碑文传世

瓣香丞相祠

焚香祭拜丞相祠堂

行舟时一驻

行船时偶尔停驻

阴风起松籁

阴风吹起松林的声响

还作青螺雨

又化作青螺山上的阵阵细雨

时来据鼎足

时运到来据有鼎足之势

身后馀篇翰

身后留下篇章翰墨

不见泷冈碑

不见泷冈碑文

文章薄秦汉

文章之高足以轻视秦汉

羊裘无客星

穿羊裘隐居不见客星出现

桐江尚名里

桐江边仍有以隐者命名的地方

下有清浅流

山下有清澈浅显的溪流

亦似新安水

也如同新安江水一般

心事俱已休

心中之事都已放下

名山尚留踪

名山中仍然留有踪迹

芳湖清且浅

芳湖清澈而浅显

曾照汉时容

曾经映照过汉代的容颜

感激龙门谊

感念龙门的情谊

凄凉下士风

凄凉的是礼贤下士的风范

鸿冥不可企

鸿雁高飞不可企及

江水自流东

江水独自向东流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黎民表自赣州沿赣江舟行数百里后所作八首绝句。赣江两岸山水佳胜,诗人一路行来虽多可游赏之处,却因身负行役之责不能尽兴独往,故以诗记之。八首分咏沿途八处名胜或感慨,各有侧重而以行旅之思贯穿始终。

逐句解读
「玄潭漱孤石,青溪下双练」——玄潭之水冲刷着孤石,青溪如双匹白练流下。写赣江上游的水石之奇。

「岁月屡经游,功名惭拟岘」——岁月中屡次经过游赏,功名之事却惭于比拟岘山之碑。以羊公岘山碑典故感慨功名难立。

「曹溪传去后,白足老空山」——曹溪禅法传去之后,白足僧人老于空山之中。写曹溪南华寺的禅门寂寥。

「若论心是佛,谁此置禅关」——若论心即是佛,又何必在此设置禅关?以禅宗公案质疑外在形式。

「栋宇非长物,弦歌有妙思」——栋宇并非长存之物,弦歌之中却蕴含妙思。写某处遗迹的弦歌之雅。

「畸人虽委蜕,幼妇独留碑」——畸人虽已委蜕而去,幼妇碑文却独留世间。以曹娥碑典故写碑刻之传世。

「瓣香丞相祠,行舟时一驻」——以瓣香祭拜丞相祠堂,行舟之时时常驻足。写经过文天祥祠的崇敬。

「阴风起松籁,还作青螺雨」——阴风中松涛阵阵,还化作青螺般的雨点。写祠堂附近的阴郁天气。

「时来据鼎足,身后馀篇翰」——时来运至据鼎足之势,身后只留下诗文翰墨。感慨功名终不如文章传世。

「不见泷冈碑,文章薄秦汉」——不见欧阳修的泷冈碑,其文章可与秦汉相媲美。

「羊裘无客星,桐江尚名里」——羊裘隐士不再有客星出现,桐江仍以此地名传。写严子陵钓台的遗迹。

「下有清浅流,亦似新安水」——下面清澈浅流,也似新安江的水。以水之清澈连类而及。

「心事俱已休,名山尚留踪」——心事都已休止,名山尚且留有踪迹。写前人遗迹犹存而心事已了。

「芳湖清且浅,曾照汉时容」——芳湖清澈而浅,曾经照过汉时人的容颜。写湖水的永恒与人世的变迁。

「感激龙门谊,凄凉下士风」——感激龙门的知遇之谊,凄凉于下士的风骨犹存。以李膺龙门之典写对前贤的仰慕。

「鸿冥不可企,江水自流东」——鸿雁高飞不可企及,江水自向东流。以鸿冥不可追喻前贤难及,以江水东流写自然的无情与永恒。

艺术手法
其一,以绝句记行。八首绝句如八幅速写,各记一处胜迹或一番感慨,短小精悍而意境深远。其二,用典精约。岘山碑、曹溪、幼妇碑、泷冈碑、客星等典故浓缩了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与行旅见闻自然结合。其三,即景抒情。每首以眼前景物起兴,以历史感慨作结,景与情、古与今交融无间。其四,结尾含蓄。末首「鸿冥不可企,江水自流东」以不可企及与自然东流相对照,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八首绝句记赣江行旅,如同一幅山水长卷中的八个片段。诗人将沿途名胜与历史典故融为一体,既有对山水的审美又有对历史的感悟,短章含蓄而意境深远,体现了行役诗中记游与怀古相结合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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