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宿山歌

明 · 黎民表

译文

中宿之山如积铁,两岸临江不容笮。

中宿山的岩石堆积如铁,两岸临江狭窄得容不下一只竹筏。

回波撇漩恐行人,峭石惊湍难桂席。

回旋的波浪和漩涡令行人恐惧,陡峭的礁石和惊险的急流难以停泊舟船。

土风虽恶山水奇,丹檐绛宇横江湄。

当地的风俗虽然粗犷,山水却十分奇绝,红色的屋檐和殿宇横亘在江边。

福庭七十传孔记,牺尊千载经秦时。

七十处福庭在孔子的记载中流传,牺尊历经千年经过秦朝留存至今。

猿猴喜客掷山果,木魅窥人攒翠眉。

猿猴见了客人欢喜地投掷山果,木魅暗中窥人皱起翠绿的眉毛。

阳开阴闭在顷刻,神凄气凛令心悲。

天气阴晴变化只在顷刻之间,神气凄清令人心生悲凉。

我游万里常经此,岁月崩奔逾四纪。

我远游万里常常经过此地,岁月如奔流逝已超过四十八年。

宝玉应留沈宋诗,黄钟不见轩辕子。

这山水宝地应留下沈佺期、宋之问的诗篇,却不见黄帝时的音乐传承。

矫首尘踪欲卧游,此山安得轩窗里。

抬头望见尘世的踪迹想要卧游,这座山怎能移到我的轩窗之中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咏中宿山,描绘了广东清远中宿山的险峻山水与奇异风物。中宿山临江壁立,水流湍急,古有七十福庭之说。诗人先写山水之险,再写古迹之奇,后抒游历之慨。全诗以雄健的笔力再现了中宿山的壮美与神秘,寄寓了岁月流逝、古迹荒废的感伤。

逐句解读
「中宿之山如积铁,两岸临江不容笮」——中宿山如同堆积的铁石,两岸临江不容竹索通过。写山势如铁壁、江面狭窄的险峻。

「回波撇漩恐行人,峭石惊湍难桂席」——回波漩涡令行人恐惧,峭石急流难以挂帆。写水流的凶险。

「土风虽恶山水奇,丹檐绛宇横江湄」——当地风俗虽然粗野而山水奇特,红檐绛色的建筑横列江边。由险转奇,写江边庙宇的壮观。

「福庭七十传孔记,牺尊千载经秦时」——七十福庭传自孔氏记载,牺尊历经千载经过秦时。写山中古迹的悠久历史。

「猿猴喜客掷山果,木魅窥人攒翠眉」——猿猴喜客抛掷山果,木魅窥人蹙起翠眉。写山中灵异的生物,增添神秘色彩。

「阳开阴闭在顷刻,神凄气凛令心悲」——阳光开合阴云闭合在顷刻之间,神凄气凛令人心生悲凉。写山中天气的变幻莫测。

「我游万里常经此,岁月崩奔逾四纪」——我游历万里常常经过此地,岁月如奔已逾四纪(四十八年)。写自己多次经过中宿山的经历与时光流逝。

「宝玉应留沈宋诗,黄钟不见轩辕子」——宝玉般的山水应留下沈佺期、宋之问的诗篇,黄钟大吕之声却不见轩辕子之作。感慨前人题咏虽多而古迹渐湮。

「矫首尘踪欲卧游,此山安得轩窗里」——抬头远望尘世踪迹想要卧游,此山怎能搬入轩窗之中。末以卧游之愿作结,表达对山水的眷恋。

艺术手法
一是以险写奇,先写山水之险,再转山水之奇,由险入奇,奇险相生。二是动静结合,「回波撇漩」写水之动,「中宿之山如积铁」写山之静,动静相映。三是虚实相间,山水为实,木魅为虚,阳开阴闭变幻莫测,虚实交织。四是古今对比,沈宋诗篇尚存而轩辕子已不可见,古迹之存废引发感慨。

总体评价
此诗以雄健的笔调再现了中宿山的壮美奇险。诗人将山水之险、古迹之奇、灵异之象与个人之感融为一体,使一山之咏兼具壮美与深沉。全诗从空间到时间、从写实到想象、从景物到感慨,层次丰富而气脉贯通。末以「安得轩窗里」的卧游之愿收束,既是对山水的眷恋,也是对行旅劳顿的无奈,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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