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居杂咏二十首为顾玄言作 峣峥阁
明 · 黎民表
译文
小楼无结构,势与嵚崟敌。
小楼没有精巧的建筑结构,其气势却与高峻的山峰相匹敌。
雨雹纵横下,恐有飞来石。
雨雹纵横落下,恐怕有飞来的巨石。
碧甃草蒙茸,仙人手自封。
碧绿的井壁上覆盖着茸茸青草,像是仙人亲手封存的。
莫教沉断绠,留得照清容。
不要让汲水的绳索沉断井中,留待照见清丽的容颜。
为爱凌霜干,开花千万树。
因为喜爱那凌霜傲雪的树干,才开了千万树繁花。
待我罗浮人,同君会心处。
等待我这罗浮山来的人,与你在此会心默契。
有月色还空,无风浪常静。
有月光时水色空灵,无风时波浪常自宁静。
如何假合中,忽有山河影。
为何在虚幻的假合之中,忽然出现了山河的倒影?
玉露漙清夜,芳丛发旧溪。
玉露在清夜中浓厚,芳草丛在旧溪旁生长。
无人知采摘,山鸟为先啼。
没有人知道来采摘,山鸟倒先啼叫起来。
汩汩寒流细,烹茶取漫流。
细细的寒流汩汩作响,烹茶时取那缓缓流淌的水。
有时来枕畔,添作一丝愁。
有时水声来到枕边,反而添了一丝忧愁。
桐乡有遗爱,瓣香日来往。
桐乡有先贤遗留的恩德,每日焚香前来祭拜。
奕世扬清芬,何惭太岳长。
世代传扬清芬美德,何惭于太岳之长。
抱石日沉吟,都无寓世心。
抱石整日沉吟,全然没有寄托于世俗之心。
不知犹出谷,云气夜来深。
不知不觉还走出山谷,云气在夜间越来越深。
遥林山暝色,返照入疏树。
远处的树林笼罩着暮色,夕阳的返照穿过稀疏的树丛。
一与幽人期,徘徊不能去。
一旦与幽居之人约期,便徘徊不忍离去。
虬枝乱如织,崇朝羃烟雾。
虬曲的枝条交错如织,整个早晨笼罩着烟雾。
何人画匡庐,请君添瀑布。
是谁画的庐山图?请你添上瀑布。
红蕖冒绿水,秀色相凌乱。
红莲冒出绿水之上,秀丽的色彩相互交织凌乱。
渔人刺艇来,恐斸荷根断。
渔人撑着小艇过来,恐怕会铲断荷花的根。
躧步凌高台,景气非一状。
漫步登上高台,景致气象不一而足。
明月本团圆,不为山河障。
明月本来是团圆的,不会因为山河而受阻隔。
林下翳犹在,清溪澹不流。
林下的树荫犹在,清溪淡然而不流动。
江山阅人世,惆怅昔贤游。
江山阅历了人间世事,令人惆怅的是昔日贤人曾在此游赏。
萧瑟万琅玕,清阴五月寒。
萧萧瑟瑟万竿翠竹,清荫之下五月也觉寒凉。
閒门原不锁,伧客任来看。
闲门本来就不上锁,粗俗之客任凭他来看。
蜩螳假翅鸣,真人息以踵。
蝉和螳螂借翅膀鸣叫,真人以脚跟呼吸。
划然空山里,万壑泉俱涌。
忽然在空山之中,万壑的泉水一同涌出。
水石霜萦薄,波涛日激撞。
水石上霜华萦绕淡薄,波涛每日激荡碰撞。
平生多履险,莫误吕梁淙。
平生多经历险境,不要误入吕梁的急流。
著述传畸士,风流与后人。
著述传世的是特立之士,风流余韵留给后人。
一杯溪涧水,犹想酹茶神。
一杯溪涧清水,还想用来祭奠茶神。
青山无隙地,会景方卜筑。
青山没有空隙之地,会景之处才来卜居建屋。
那知藩篱外,隐予诚亦足。
哪知篱笆之外,隐逸于我确实也已足矣。
滤水断来人,圆泓媚幽寂。
滤水阻隔了来人,圆泓之水媚于幽静寂寥。
应知澹泊心,不受莲花色。
应知这澹泊之心,不会被莲花的色彩所动。
一资龙象力,孤标尚撑拄。
凭借龙象之力,孤高的标格尚且支撑着。
金薤无人识,千年渍花雨。
金薤草无人识得,千年浸润着花雨。
赏析
题解
《园居杂咏二十首为顾玄言作》是黎民表为友人顾玄言的园林所题的一组诗,共二十首五言绝句。诗题中的"峣峥阁"是园中建筑名,每首诗分别咏写园中一处景致,包括玉林、井泉、夹林、镜池、药圃、茶泉、桐乡祠、抱石山房、远林、虬枝、荷塘、高台、清溪、竹林、空山、水石、茶神祠、会景、莲花池、金薤等。全组诗以小见大,借园中微景寄托高远情怀,是明代园林题咏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小楼无结构,势与嵚崟敌。」小楼没有精巧的建筑结构,其气势却与高峻的山峰相匹敌。
「雨雹纵横下,恐有飞来石。」雨雹纵横落下,恐怕有飞来的巨石——以险绝意象写峣峥阁的峥嵘之势。
「碧甃草蒙茸,仙人手自封。」碧绿的井壁上覆盖着茸茸青草,像是仙人亲手封存的。
「莫教沉断绠,留得照清容。」不要让汲水的绳索沉断井中,留待照见清丽的容颜。
「为爱凌霜干,开花千万树。」因为喜爱那凌霜傲雪的树干,才开了千万树繁花。
「待我罗浮人,同君会心处。」等待我这罗浮山来的人,与你在此会心默契。
「有月色还空,无风浪常静。」有月光时水色空灵,无风时波浪常自宁静。
「如何假合中,忽有山河影。」为何在虚幻的假合之中,忽然出现了山河的倒影?——写月照水面映出山河之影的奇妙。
「玉露漙清夜,芳丛发旧溪。」玉露在清夜中浓厚,芳草丛在旧溪旁生长。
「无人知采摘,山鸟为先啼。」没有人知道来采摘,山鸟倒先啼叫起来。
「汩汩寒流细,烹茶取漫流。」细细的寒流汩汩作响,烹茶时取那缓缓流淌的水。
「有时来枕畔,添作一丝愁。」有时水声来到枕边,反而添了一丝忧愁。
「桐乡有遗爱,瓣香日来往。」桐乡有先贤遗留的恩德,每日焚香前来祭拜。
「奕世扬清芬,何惭太岳长。」世代传扬清芬美德,何惭于太岳之长。
「抱石日沉吟,都无寓世心。」抱石整日沉吟,全然没有寄托于世俗之心。
「不知犹出谷,云气夜来深。」不知不觉还走出山谷,云气在夜间越来越深。
「遥林山暝色,返照入疏树。」远处的树林笼罩着暮色,夕阳的返照穿过稀疏的树丛。
「一与幽人期,徘徊不能去。」一旦与幽居之人约期,便徘徊不忍离去。
「虬枝乱如织,崇朝羃烟雾。」虬曲的枝条交错如织,整个早晨笼罩着烟雾。
「何人画匡庐,请君添瀑布。」是谁画的庐山图?请你添上瀑布。
「红蕖冒绿水,秀色相凌乱。」红莲冒出绿水之上,秀丽的色彩相互交织凌乱。
「渔人刺艇来,恐斸荷根断。」渔人撑着小艇过来,恐怕会铲断荷花的根。
「躧步凌高台,景气非一状。」漫步登上高台,景致气象不一而足。
「明月本团圆,不为山河障。」明月本来是团圆的,不会因为山河而受阻隔。
「林下翳犹在,清溪澹不流。」林下的树荫犹在,清溪淡然而不流动。
「江山阅人世,惆怅昔贤游。」江山阅历了人间世事,令人惆怅的是昔日贤人曾在此游赏。
「萧瑟万琅玕,清阴五月寒。」萧萧瑟瑟万竿翠竹,清荫之下五月也觉寒凉。
「閒门原不锁,伧客任来看。」闲门本来就不上锁,粗俗之客任凭他来看。
「蜩螳假翅鸣,真人息以踵。」蝉和螳螂借翅膀鸣叫,真人以脚跟呼吸。
「划然空山里,万壑泉俱涌。」忽然在空山之中,万壑的泉水一同涌出。
「水石霜萦薄,波涛日激撞。」水石上霜华萦绕淡薄,波涛每日激荡碰撞。
「平生多履险,莫误吕梁淙。」平生多经历险境,不要误入吕梁的急流。
「著述传畸士,风流与后人。」著述传世的是特立之士,风流余韵留给后人。
「一杯溪涧水,犹想酹茶神。」一杯溪涧清水,还想用来祭奠茶神。
「青山无隙地,会景方卜筑。」青山没有空隙之地,会景之处才来卜居建屋。
「那知藩篱外,隐予诚亦足。」哪知篱笆之外,隐逸于我确实也已足矣。
「滤水断来人,圆泓媚幽寂。」滤水阻隔了来人,圆泓之水媚于幽静寂寥。
「应知澹泊心,不受莲花色。」应知这澹泊之心,不会被莲花的色彩所动。
「一资龙象力,孤标尚撑拄。」凭借龙象之力,孤高的标格尚且支撑着。
「金薤无人识,千年渍花雨。」金薤草无人识得,千年浸润着花雨。
艺术手法
一、以小见大。二十首绝句各咏一景,从井泉、竹林到荷塘、高台,以园林微景寄托超然物外的隐逸情怀,体现"壶中天地"的审美意趣。
二、动静结合。
「有月色还空,无风浪常静」以静写静,「划然空山里,万壑泉俱涌」以动写动,动静相衬。
三、用典精炼。
「罗浮人」暗用葛洪罗浮山修道之典,「真人息以踵」用庄子真人之典,「吕梁淙」用庄子吕梁丈夫之典,「龙象力」用佛典,点化自然。
四、设问与反诘。
「如何假合中,忽有山河影」「何人画匡庐,请君添瀑布」,以疑问句式增添诗歌的灵动与趣味。
总体评价
这组园林杂咏以五言绝句的精炼形式,将顾氏园林的二十处景致一一呈现,每一首都是一幅清雅的山水小品。诗中既有对自然景物的细腻观察,也有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和哲思,在尺幅之间展现了广阔的精神世界。黎民表以其特有的清峭笔调,使这组园居题咏超越了单纯的写景,成为明代文人园林审美的重要文本。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