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舍人内子挽词
明 · 黎民表
译文
鸾镜俄朝掩,兰闺遂夜扃。
鸾镜忽然在早晨被遮掩,兰闺于是夜间也闭锁。
路尘昏柳翣,山雨泣松铭。
路上尘土昏暗了柳木丧车,山间冷雨仿佛在为松木墓碑哭泣。
精卫魂终在,潜英梦岂灵。
精卫填海的魂魄终究还在,潜英之梦又怎能应验?
空馀潘岳赋,惆怅不堪听。
只留下潘岳的悼亡赋,惆怅之情令人不忍听闻。
讵是朱颜改,还悲白发催。
岂只是红颜已经改变,更悲伤白发催人老去。
未闻封石窌,谁见返瑶台。
从未听说封赐石窌,又有谁见过从瑶台返回。
瑟共湘灵鼓,舟从易水回。
锦瑟与湘灵一同弹奏,船只从易水折返。
江蓠应可荐,词客有馀哀。
江蓠香草应当可以祭献,文人墨客心中仍有无尽的哀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黎民表悼吴舍人妻子而作的挽词。吴舍人内子早逝,诗以挽词之体,前段写鸾镜兰闺之悲与丧仪之景,后段写年寿不永之叹与祭祀之哀,辞藻凄婉,情致深切。
逐句解读
「鸾镜俄朝掩,兰闺遂夜扃」——写骤然离世。鸾镜忽然朝间掩去,兰闺遂至夜间紧闭。鸾镜为妇人之镜,兰闺为闺阁,朝掩夜扃写其猝然长逝。
「路尘昏柳翣,山雨泣松铭」——写丧仪之景。路上尘土昏暗了柳翣,山雨如泣沾湿了松铭。柳翣为丧车饰物,松铭为墓碑铭文,以路尘山雨写丧仪之凄。
「精卫魂终在,潜英梦岂灵」——写魂魄与幽冥。精卫之魂终究还在,潜英之梦岂能灵验。精卫用填海之典喻不屈之魂,潜英用志怪小说中幽冥之典,写魂魄犹存而幽梦难通。
「空馀潘岳赋,惆怅不堪听」——写悼亡之悲。空馀潘岳的悼亡赋,惆怅之情不堪听闻。潘岳赋即悼亡诗,以潘岳悼亡比吴舍人之悲。
「讵是朱颜改,还悲白发催」——写年华之叹。岂只是朱颜改变,还悲白发催人。朱颜改写容颜衰老,白发催写年寿不永,不止容颜之变而是生命之促。
「未闻封石窌,谁见返瑶台」——写未享封赠与仙去不返。未曾听闻封赠石窌,谁见到返回瑶台。石窌为妇人封邑之典,瑶台为仙界,言其未享封赠便已仙逝。
「瑟共湘灵鼓,舟从易水回」——写魂归与不返。瑟与湘灵共鼓,舟从易水而回。湘灵鼓瑟用湘夫人之典,易水回舟用荆轲不返之典,写魂归幽冥再无还期。
「江蓠应可荐,词客有馀哀」——以祭祀作结。江蓠应当可以荐祭,词客有不尽的哀愁。江蓠为香草可作祭品,词客指吴舍人,言祭祀不绝而哀思无尽。
艺术手法
一、用典凄切:精卫填海、潜英幽梦、潘岳悼亡、石窌封邑、瑶台仙去、湘灵鼓瑟、易水不返,七典皆与女子亡逝相关,无一处不切合内子挽词之体。二、对仗精工:鸾镜俄朝掩对兰闺遂夜扃,路尘昏柳翣对山雨泣松铭,精卫魂终在对潜英梦岂灵,讵是朱颜改对还悲白发催,未闻封石窌对谁见返瑶台,瑟共湘灵鼓对舟从易水回,对仗绵密而意象凄美。三、以景寓情:路尘山雨、江蓠荐祭,皆以景物寄托哀思。
总体评价
此挽词悼吴舍人内子,由鸾镜兰闺而入丧仪凄景,由精卫潘岳而及朱颜白发,由石窌瑶台而终江蓠词客,七典凄切,对仗绵密,辞藻婉约而情致悲切,深得闺人挽词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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