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夜月

明 · 黎民表

译文

盛满不恒居,驰晖已复歇。

圆满之态不会恒常保持,飞驰的月光已渐渐收敛。

轮囷尚皎镜,朒朓渐成玦。

月轮虽还皎洁如镜,但已渐渐从圆月变成缺月。

气匠增萧寥,霜籁凝惨冽。

秋气增加萧索寥落,霜风之声凝结成惨淡凛冽。

南楼俯岧嵉,关山不可越。

从南楼俯视高峻的山峰,关山阻隔不可逾越。

徂年值急景,蜚猋凌暮节。

逝去的年华正值急遽光阴,疾风凌迫着岁暮时节。

良晤复几何,登临念乖别。

美好的聚会还能有几回,登临之时感念着分别。

朱丝屡促柱,金罍岂徒设。

琴弦屡次催促调柱,金杯岂是徒然摆设。

倚伏递相寻,荣贱同一辙。

福祸倚伏交替相寻,荣华贫贱同归一辙。

且终今夕娱,冥心寄盈缺。

姑且终了今夜的欢娱,冥心寄托于月的盈缺变化。

劳谦可久安,圭璋俟明哲。

勤劳谦逊方可久安,圭璋之美有待明哲之人赏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黎民表十六夜赏月之作,为连日赏月系列的最后一篇。十六夜月已过满而渐亏,诗人由月之盈缺悟出盛满不居、倚伏相寻的哲理,表达了顺应自然、安于盈缺的人生态度。全诗由月景入哲理,思致深微,意境清远。

逐句解读
「盛满不恒居,驰晖已复歇」圆满之态不会恒常保持,飞驰的月光已经渐渐收敛。开篇即点明月盈则亏的规律。

「轮囷尚囷尚皎镜,朒朓渐成玦」月轮虽还皎洁如镜,但已渐从圆月变为缺月。朒朓指月之残缺,玦为有缺口的玉。

「气匠增萧寥,霜籁凝惨冽」秋气增加萧索寥落,霜风之声凝结成惨淡凛冽。写月亏后氛围之变化。

「南楼俯岧嵉,关山不可越」从南楼俯视高峻的山峰,关山阻隔不可逾越。由月景转入人事之阻隔。

「徂年值急景,蜚猋凌暮节」逝去的年华正值急遽的光阴,疾风凌迫着岁暮时节。写时光之速与岁暮之感。

「良晤复几何,登临念乖别」美好的聚会还能有几回,登临时感念着分别。由赏月转入离愁。

「朱丝屡促柱,金罍岂徒设」琴弦屡次催促调柱,金杯岂是徒然摆设。写宴乐中暗含急促之感。

「倚伏递相寻,荣贱同一辙」福祸倚伏交替相寻,荣华贫贱同归一辙。点出全诗哲理核心。

「且终今夕娱,冥心寄盈缺」姑且终了今夜的欢娱,冥心寄托于月的盈缺变化。

「劳谦可久安,圭璋俟明哲」勤劳谦逊方可久安,圭璋之美有待明哲之人赏识。以儒家之理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月之盈缺为喻,展开对人生倚伏荣辱的哲学思辨。

「盛满不恒居」为全诗纲领,以下层层展开:月由圆而缺、气由爽而寒、景由盛而衰,皆为此理之印证。

「倚伏递相寻,荣贱同一辙」是思辨的高潮,以老庄之理融儒道之义;

「且终今夕娱」又从哲理回归当下,以旷达之态处之;末句「劳谦可久安,圭璋俟明哲」以儒家之教收束,将道家的顺应自然与儒家的修德自守融为一体。全诗说理而不枯燥,因景生情,因情悟理,层层深入,浑然天成。

总体评价
此诗从十六夜月的微缺现象出发,领悟到盛满不居、倚伏相寻的宇宙法则,最终归结为劳谦自守、俟时明哲的人生态度。诗人融道家的自然观与儒家的道德观于一炉,在赏月诗中注入了深沉的哲理内涵。全篇思致绵密而气度从容,体现了黎民表诗风的理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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