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假山歌为邝子乾作
明 · 黎民表
译文
越城古桧青虬枝,万仞孤生沧海湄。
越城古老的桧树长着青龙般虬曲的枝干,在万仞高崖之上孤零零地生长在苍海边。
繁阴婀娜巢鹓凤,盘根偃蹇藏蛟螭。
繁茂婀娜的树荫可以筑巢栖息高贵的鹓凤,盘曲偃卧的树根中仿佛藏着蛟龙。
明堂大厦应难致,匠石挥斤几回弃。
这样的木材想要用在明堂大厦上恐怕难以做到,匠石挥动斧头几次将它弃置不用。
礧砢已受风霜蚀,崚?会有云霄气。
磊落多节的树身已经遭受了风霜的侵蚀,但它崚嶒的姿态仍然蕴含着直上云霄的气概。
山人家在扶溪边,邂逅神物心欣然。
山野之人住在扶溪边上,偶然遇见这一神物心中十分高兴。
解骖推食岂足数,移置此物当楹前。
解下驾车的骖马推让食物都不足以表达感激之情,将这一神物移来安置在厅堂楹柱之前。
旋开北堂上,坐我幽壑中。
随即在北堂之上将它展开布置,让我坐在那里如同置身于幽深的山谷之中。
眼前突兀见青嶂,绕室惨淡来悲风。
眼前突然出现了青色的嶂峦,环绕房间的惨淡气氛引来了阵阵悲凉的风。
初疑天台雁荡淩紫烟,中有丹梯驾日相邅连。
起初怀疑这是天台山和雁荡山凌驾在紫色烟霞之上,其中有红色的石梯架着太阳迤逦相连。
又疑巨灵远擘昆崙丘,下有黄河万派喷薄之飞流。
又怀疑这是巨灵神远远地劈开了昆仑山丘,下面有黄河万条支流喷薄而出的飞瀑。
阴阳为炭何年铸,至人往往能冥搜。
以阴阳为炭火这是哪一年铸就的呢,道德高尚的至人往往能够冥搜探寻到其中的奥秘。
迢迢紫沂海,郁郁三神山。
遥远的紫海和沂水之滨,郁郁葱葱地矗立着三座神山。
崒嵂在何所,无乃虚无间。
那高峻陡峭的仙山究竟在什么地方,恐怕就在虚无缥缈之间吧。
就中拳石足怡悦,胡为跋步凋朱颜。
这其中即便是拳头大小的石头也足以令人愉悦,何必远行跋涉使年轻的容颜凋谢衰老。
不如阿堵里,更著黄绮翁。
不如就在这里面,再请来夏黄公和绮里季那样的隐逸老翁。
弦琴坐白石,散发呼松风。
弹着琴坐在白色的石头上,披散着头发呼唤松林间的清风。
平泉良岳知何在,惟有绿树摇青空。
李德裕的平泉庄和宋徽宗的艮岳如今不知在哪里了,只有那绿色的树木在青色的天空下摇曳。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歌行体的咏物诗,为邝子乾所作,咏的是一座用古树根雕刻而成的木假山。木假山是古人将奇形怪状的树根当作假山赏玩的一种艺术品。诗人从越城的一棵古桧树写起,描述它历经风霜而不被世用的遭遇,后来被山人发现移植庭前,化为眼前奇崛的假山。全诗借物抒怀,将木假山的雄奇形态与隐士的超逸情怀融为一体,寄托了对人才埋没而又终遇知己的感慨。
逐句解读
「越城古桧青虬枝,万仞孤生沧海湄。」越城的古桧树长着青龙般虬曲的枝条,在万仞高的悬崖边孤零零地生长于沧海之畔。
「繁阴婀娜巢鹓凤,盘根偃蹇藏蛟螭。」繁茂的树荫婀娜多姿可以筑巢栖息鹓凤,盘曲的树根偃卧蜿蜒仿佛藏着蛟螭。
「明堂大厦应难致,匠石挥斤几回弃。」这样的木材想用于明堂大厦恐怕难以致用,匠石挥动斧斤几回将它弃之不用。
「礧砢已受风霜蚀,崚?会有云霄气。」磊落多节的树身已经遭受风霜侵蚀,但其崚嶒之姿仍然蕴含着直上云霄的气概。
「山人家在扶溪边,邂逅神物心欣然。」山野之人家住扶溪旁边,偶然遇到这一神物心中十分欣喜。
「解骖推食岂足数,移置此物当楹前。」解下骖马推让食物都不足以报答,将它移来放置在厅堂的楹柱之前。
「旋开北堂上,坐我幽壑中。」随即在北堂之上展开布置,让我坐在这里如同身处幽深的山谷之中。
「眼前突兀见青嶂,绕室惨淡来悲风。」眼前突兀地出现了青色嶂峦,环绕室内的惨淡之气引来了阵阵悲风。
「初疑天台雁荡淩紫烟,中有丹梯驾日相邅连。」起初怀疑这是天台山、雁荡山凌驾于紫烟之上,其中有红色的阶梯架着太阳迤逦相连。
「又疑巨灵远擘昆崙丘,下有黄河万派喷薄之飞流。」又怀疑这是巨灵神远远地劈开了昆仑山丘,下面有黄河万条支流喷薄而出的飞瀑。
「阴阳为炭何年铸,至人往往能冥搜。」以阴阳为炭火是何年铸就的呢,至德之人往往能够冥搜探寻到。
「迢迢紫沂海,郁郁三神山。」遥远的紫海和沂水之滨,郁郁葱葱的三座神山。
「崒嵂在何所,无乃虚无间。」那高峻的仙山在何处,恐怕就在虚无缥缈之间吧。
「就中拳石足怡悦,胡为跋步凋朱颜。」这其中即使是拳头大的石头也足以令人愉悦,何必远行跋涉使红颜凋谢。
「不如阿堵里,更著黄绮翁。」不如就在这里头,再请来商山四皓中夏黄公和绮里季那样的老翁。
「弦琴坐白石,散发呼松风。」弹着琴坐在白石之上,披散着头发呼唤松间的清风。
「平泉良岳知何在,惟有绿树摇青空。」平泉庄和艮岳那样的名园如今在哪里呢,只有绿树在青色的天空下摇曳。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幻写真、虚实相生。诗人面对一座木假山,却以极为丰富的想象力将它写得如同真山一般——"初疑天台雁荡淩紫烟"、"又疑巨灵远擘昆崙丘",两个"疑"字将木假山的形态写得雄奇壮阔。典故运用精当:匠石出自《庄子》,喻不被赏识;解骖推食用《列子》中事,写山人的厚遇;巨灵擘山用《水经注》中巨灵神擘华山之典;阴阳为炭用贾谊《鹏鸟赋》;黄绮翁指商山四皓中的夏黄公、绮里季。这些典故既丰富了诗意,又暗示了隐逸超脱的主题。以小见大是全诗的核心手法:拳石之中可见三山之奇,木假山可观天地之大。结尾以"平泉良岳知何在"反衬眼前木假山的永恒,以景结情,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想象瑰丽、意境深远的咏物歌行。诗人借一座木假山,写出了天地造化的雄奇与人世沧桑的感慨。全诗构思精巧,以古桧的命运隐喻人才的遭遇,以山人移植神物喻知己之遇,以拳石怡悦喻知足常乐的人生哲学,层层递进,意蕴丰富。语言雄健奇崛,意象瑰伟壮丽,充分体现了歌行体气势磅礴、想象飞腾的艺术特色。结尾"平泉良岳知何在,惟有绿树摇青空"以名园的消逝反衬自然之永恒,寄寓了诗人对浮华虚幻的超越和对自然真趣的向往,是全篇的精神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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