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张考功助甫邀游韦氏园时梁舍人思伯偕至
明 · 黎民表
译文
远眺山河尽,孤吟水竹偏。高云搀树密,野日避花鲜。
远望山河尽收眼底,独自在水竹偏僻处吟咏。高高的云层穿插在密树之间,野外的阳光避让着鲜艳的花朵。
径石欹相带,岩房曲对悬。贪奇收客泪,留醉夕阳边。
小径上的石头倾斜交错相连,岩洞房屋弯曲相对悬挂。贪恋奇景收住了客人的泪水,留连醉在夕阳边上。
胜事传韦曲,幽寻我辈能。临风觞酌缓,落日兴情增。
胜事传遍韦曲,幽深寻访正是我辈所长。临风缓缓举杯饮酒,落日时分兴致更增。
画壁逢僧问,丹梯引蔓登。故侯应不贱,瓜地有东陵。
在画壁前遇到僧人询问,沿红色阶梯攀着藤蔓登高。昔日封侯之人应不会卑微,东陵也有种瓜之地。
大野临燕赵,跻攀意自豪。云沙千堞暗,松柏五陵高。
广阔的原野临近燕赵之地,攀登高处意气豪迈。云沙笼罩千座城堞暗淡,松柏矗立五陵高耸。
西日愁相对,南音醉懒操。菟裘无处所,弥觉此生劳。
面对西下的夕阳愁苦相对,醉后懒得弹奏南音。隐居之所无处寻觅,更觉此生劳碌。
脱帽当松顶,移舟傍竹阴。岂知青琐客,还有绿萝心。
在松树顶上脱下帽子,移船靠在竹阴旁边。谁知青琐门的客人,还有归隐绿萝的心思。
思苦诗篇警,情忘酒盏深。寥寥山吏部,千载此知音。
思虑苦涩诗篇警策,忘却情怀酒盏深满。寂寥的山吏部,千载以来遇到知音。
林壑晚逾胜,风尘远暂忘。物情嫌肮脏,吾意在耕桑。
林间山谷傍晚更加幽美,远离风尘暂时忘却。世俗之情嫌弃污浊,我的心意在于耕桑。
败叶虫行篆,浓花密占房。浮生堪浊酒,穷远任苍苍。
破败的落叶上虫迹如篆书,浓密的花朵密密占据了花房。浮生只堪饮浊酒,穷途远路任凭苍茫。
列岫当空倚,三峰近席攒。碧滋苔藓色,阴益石池寒。
群峰凌空倚立,三座山峰靠近座席聚集。碧绿滋润着苔藓的颜色,浓阴更添石池的寒意。
日费壶中药,天遗象外观。却疑幽绝处,堪挂野人冠。
每日花费壶中的药物,上天赐予象外的景观。却怀疑这幽绝之处,堪供隐士挂冠隐居。
海柏南方得,名花上苑移。露添垂径实,风亚出墙枝。
海柏是从南方得到的,名花是从上苑移来的。露水增添了垂挂小径的果实,风压低了伸出墙头的枝条。
采摘情都尽,飞腾意转迟。芳菲应可惜,停骑待成诗。
采摘的兴致都已尽了,飞腾的心意反而迟缓。芳菲花色应当珍惜,停下坐骑等待写成诗篇。
布地千金积,邀欢一径开。花光摇解佩,荷气送行杯。
铺地花费千金积蓄,邀约欢聚开出一条小径。花光摇曳如解佩之姿,荷香送来行杯之意。
水蹙昆池动,云移碣石来。飘零犹壮观,肯作雍门哀。
水波皱起昆池动荡,云层移动碣石仿佛来到。飘零之景仍然壮观,岂肯作雍门那样的哀歌。
芳园争倚并,幽事此中多。时序花飞甚,身名老去何。
芳园争相依傍并列,幽雅之事此处甚多。时序更替花飞太甚,身名老去又如何。
天遥金马署,星动白鸥波。我去寻黄绮,相思在薜萝。
天遥远离金马门署,星光闪动白鸥波上。我离去寻找黄绮隐士,相思之情寄托在薜萝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暮春时节张助甫(考功)邀请黎民表游韦氏园,梁思伯(舍人)一同前往时所作。诗题完整交代了时间(暮春)、人物(张助甫、梁思伯)、地点(韦氏园)和事由(邀游)。韦氏园即韦曲,在长安城南,为唐代韦氏家族的园林胜地。全诗八首五律,从入园所见、怀古咏史、登高抒怀到伤春别离,层层展开,将眼前景致与历史感慨、个人遭际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远眺山河尽,孤吟水竹偏。」远眺山河尽收眼底,独自吟咏于水竹偏僻之处。
「高云搀树密,野日避花鲜。」高处的云彩与密树相搀,野外的阳光避让着鲜艳的花朵。
「径石欹相带,岩房曲对悬。」小径上的石头倾斜相叠,岩间的房舍曲折对悬。
「贪奇收客泪,留醉夕阳边。」贪恋奇景收住了客中的眼泪,留连醉饮在夕阳之畔。
「胜事传韦曲,幽寻我辈能。」韦曲的胜事传扬已久,幽隐的探寻我辈也能胜任。
「临风觞酌缓,落日兴情增。」临风举杯缓缓饮酒,落日时分兴致更增。
「画壁逢僧问,丹梯引蔓登。」遇到僧人询问壁画之事,攀着藤蔓登上红色的阶梯。
「故侯应不贱,瓜地有东陵。」故侯想必不会贫贱,东陵还有种瓜之地——用召平东陵种瓜之典。
「大野临燕赵,跻攀意自豪。」广阔的原野临近燕赵之地,登高攀跻心中意气自豪。
「云沙千堞暗,松柏五陵高。」云沙之中千座城堞昏暗,松柏掩映下五陵高大。
「西日愁相对,南音醉懒操。」面对西沉的落日愁绪相对,醉后懒得弹奏南音。
「菟裘无处所,弥觉此生劳。」归隐的菟裘之地无处可寻,更加觉得此生劳顿。
「脱帽当松顶,移舟傍竹阴。」脱下帽子置于松树之顶,移船停靠在竹阴旁边。
「岂知青琐客,还有绿萝心。」哪里想到青琐门中的贵客,还有向往绿萝隐逸之心。
「思苦诗篇警,情忘酒盏深。」思虑苦涩诗篇警策,情意忘却于深深的酒盏之中。
「寥寥山吏部,千载此知音。」寂寥的山涛吏部,千载之下堪称知音。
「林壑晚逾胜,风尘远暂忘。」林壑在傍晚更加胜美,远处的风尘暂时忘却。
「物情嫌肮脏,吾意在耕桑。」世情嫌弃不随流俗之人,我的心意却在耕桑之事。
「败叶虫行篆,浓花密占房。」败叶之上虫迹如篆书,浓密的花朵密密占据花房。
「浮生堪浊酒,穷远任苍苍。」浮生只堪饮浊酒,穷途远处任凭苍茫。
「列岫当空倚,三峰近席攒。」群峰倚空而立,三座山峰近席攒聚。
「碧滋苔藓色,阴益石池寒。」碧绿的苔藓色滋长,阴凉更添石池的寒意。
「日费壶中药,天遗象外观。」每日耗费壶中之药,上天遗下象外之观。
「却疑幽绝处,堪挂野人冠。」却怀疑这幽绝之处,可以挂上隐士的冠帽。
「海柏南方得,名花上苑移。」海柏从南方得到,名花从上苑移植而来。
「露添垂径实,风亚出墙枝。」露水添满了垂径的果实,风压弯了伸出墙头的枝条。
「采摘情都尽,飞腾意转迟。」采摘的兴致已尽,飞腾之意也转而迟缓。
「芳菲应可惜,停骑待成诗。」芳菲之美应当珍惜,停马驻足等待写成诗篇。
「布地千金积,邀欢一径开。」铺地的千金已积聚,邀请欢聚的小径已开。
「花光摇解佩,荷气送行杯。」花光摇曳如解佩相赠,荷气送来行杯之酒。
「水蹙昆池动,云移碣石来。」水波蹙动如昆明池翻涌,云移仿佛碣石山移来。
「飘零犹壮观,肯作雍门哀。」飘零之中依然壮观,岂肯作雍门悲歌。
「芳园争倚并,幽事此中多。」芳园争相依傍并立,幽雅之事此中甚多。
「时序花飞甚,身名老去何。」时序推移花飞甚速,身名老去又将如何。
「天遥金马署,星动白鸥波。」天遥地远金马署,星动白鸥波上——指朝廷遥远而江湖在望。
「我去寻黄绮,相思在薜萝。」我将去寻找商山四皓般的隐士,相思寄托在薜萝之间。
艺术手法
一、怀古与现实交织。韦曲为唐韦氏世居之地,诗中多次以唐代典故映衬当下:「故侯应不贱,瓜地有东陵」用召平种瓜典,「水蹙昆池动」用汉昆明池典,将游览之兴与兴亡之感融为一炉。
二、对仗精工。
「高云搀树密,野日避花鲜」以「搀」对「避」,「径石欹相带,岩房曲对悬」以「欹」对「曲」,字句锤炼到位。
三、情景交融。
「西日愁相对」以落日映衬愁绪,「败叶虫行篆」以虫迹如篆暗示岁月侵蚀,景语即情语。
四、用典含蓄。
「青琐客」指朝中官员,「绿萝心」指隐逸之心,「山吏部」指山涛,「黄绮」指商山四皓,典故运用自然而不露痕迹。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游园为契机,将暮春之景、韦曲之史、身世之感、归隐之思交织成篇。八首五律从不同侧面展现游园体验,既有对园林胜景的细致描绘,也有对人生际遇的深沉感慨。诗中「岂知青琐客,还有绿萝心」一联,道出了明代士大夫普遍的仕隐矛盾心态,具有深刻的典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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