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家僮于庭前杂莳花木戏为九绝

明 · 黎民表

译文

南陌东城无限花,竹篱藤架任欹斜。

南面田间东面城外春花无数,自家竹篱藤架任凭它们歪斜生长。

柴门亦有閒风景,不道归期已过瓜。

柴门之内也有闲适的风光景致,不知不觉间归期已错过了种瓜的时节。

金谷园中堕绣裀,一枝憔悴可怜春。

金谷园中落花铺地如同锦绣垫褥,一枝憔悴的花枝最令人怜惜这春光。

但将酩酊酬高格,不与铅华作后尘。

只该用酩酊大醉来酬答花的高洁品格,不愿跟随铅华俗艳做他人的陪衬。

骑马长安日几回,梅黄已过麦秋来。

骑马在长安城中往来一日能有多少回,黄梅时节已过,麦收的秋天到来了。

蔫红纵好非春色,凭仗东风几日开。

萎蔫的红花纵然好看也非正当春色,靠着东风还能再开出几日呢。

游蜂舞蝶太匆匆,争较繁华一瞬中。

飞游的蜜蜂和飞舞的蝴蝶太过匆忙,争相在繁华的瞬间一较高下。

纵使花开能烂漫,不知荣落总成空。

纵然花开时能够烂漫一时,却不知荣华与凋落终究都会化为空虚。

微雨初睛蓓蕾开,更教长袖夜深回。

细雨初晴之后蓓蕾纷纷绽放,更引得长袖歌舞之人直到深夜方回。

开时正好留连看,待到飘零几客来。

花开的时候正好留步细细观赏,等到花飘零散落还有几个客人会来呢。

古木长藤半斧痕,霜丛犹自宿篱根。

古老树木上的长藤还留着半边斧砍痕迹,经霜的菊花丛仍然栖息在篱笆根旁。

烦君着意防风雨,待到深秋发满园。

烦请你用心防备风吹雨打,等到深秋时节自然会开满整个庭园。

插槿编篱费讨量,此生穷达任苍苍。

插种木槿编织篱笆还要费心思量,这一生的穷困或显达就听凭苍天安排吧。

若教小草看成径,绿竹抽梢已过墙。

如果任由小草长满看成了一条路径,那绿竹抽出的新梢已经越过墙头了。

强半光阴在直庐,莺花笑我太相疏。

大半的光阴都在值班的庐舍中度过,黄莺和春花笑我与它们太过疏远了。

故园亦诧忘归去,不寄长安五月书。

故乡家园也惊诧于我竟忘记了回去,至今也不从长安寄回一封五月的家书。

小队红妆结束新,妖娆偏泥远游人。

一队红妆花色装束焕然一新,妖娆妩媚偏偏缠住远游在外的人不肯放。

纵饶顿逊杯中物,不似铜驼陌上春。

纵然有顿逊城中所产的美酒佳酿,也比不上铜驼陌上那真正的春光好景。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黎民表所作的一组九首七言绝句,总题为"命家僮于庭前杂莳花木戏为九绝"。诗人吩咐家童在庭院前杂乱种植各种花木,因事生情,连作九绝,借花木之栽种抒写人生感慨。组诗从春花烂漫写到秋木霜丛,从庭前景色联想到长安风尘,既有对自然之美的赏玩,也有对仕途生涯的感慨与归隐之思,情趣盎然而又寄寓深远。

逐句解读

其一:「南陌东城无限花,竹篱藤架任欹斜。」写城外春花无限,自家竹篱藤架任其自然欹斜。

「柴门亦有閒风景,不道归期已过瓜。」柴门之内也有闲适风景,却不知不觉归期已过了瓜季(用召平种瓜东门之典)。

其二:「金谷园中堕绣裀,一枝憔悴可怜春。」金谷园中落花如绣裀,一枝憔悴最堪怜惜。

「但将酩酊酬高格,不与铅华作后尘。」只当以酩酊大醉酬答花之高洁品格,不愿随铅华俗艳之后尘。

其三:「骑马长安日几回,梅黄已过麦秋来。」骑马在长安城中往来日有几回,梅黄已过而麦秋到来。

「蔫红纵好非春色,凭仗东风几日开。」蔫红之花纵然好看却非正当春色,仗着东风还能开几日呢。

其四:「游蜂舞蝶太匆匆,争较繁华一瞬中。」游蜂舞蝶来去太匆匆,争较繁华只在瞬间之中。

「纵使花开能烂漫,不知荣落总成空。」纵使花开能烂漫一时,却不知荣枯终归成空。

其五:「微雨初睛蓓蕾开,更教长袖夜深回。」微雨初晴蓓蕾开放,更使长袖歌舞之人深夜始回。

「开时正好留连看,待到飘零几客来。」花开时正好留连观赏,待到飘零之后还有几客前来。

其六:「古木长藤半斧痕,霜丛犹自宿篱根。」古木长藤留着半边斧痕,霜后丛菊尚且栖息于篱根。

「烦君着意防风雨,待到深秋发满园。」烦请着意防备风雨,等到深秋自会发满庭园。

其七:「插槿编篱费讨量,此生穷达任苍苍。」插槿编篱颇费思量,此生穷达任凭苍天。

「若教小草看成径,绿竹抽梢已过墙。」若让小草看成了路径,绿竹抽梢已经越过墙头。

其八:「强半光阴在直庐,莺花笑我太相疏。」大半光阴都在值班庐中度过,莺花笑我太过疏远。

「故园亦诧忘归去,不寄长安五月书。」故园也惊诧我竟忘归,至今不寄长安五月家书。

其九:「小队红妆结束新,妖娆偏泥远游人。」小队红妆装束一新,妖娆偏偏缠住远游之人。

「纵饶顿逊杯中物,不似铜驼陌上春。」纵然有顿逊城中的美酒,也不似铜驼陌上的春色。

艺术手法

组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小见大,通过庭前花木这一日常小事,层层展开对人生仕途的感悟。诗人善用典故,如"过瓜"用召平东陵种瓜之典,"金谷园"暗指石崇金谷园的繁华旧事,"铜驼陌"用洛阳铜驼陌之典。九首之间形成时间递进的结构,从春花到夏梅、从秋菊到深秋,季节流转中寄托光阴易逝之叹。其八"强半光阴在直庐"直接点出仕途羁绊,与花木之闲适形成对照。其九"妖娆偏泥远游人"用拟人手法,将花木写得风情万种,以"泥"字(nì,纠缠)传神写出花之魅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情趣盎然的咏花组诗,以戏为九绝之名,实则寄寓了诗人对仕隐穷达的深刻思考。九首诗虽同咏庭前花木,却各有关注、各有寄托,从赏花、惜花到忧花、叹花,再到自况自省,层次分明而意脉贯通。语言清新自然,用典不着痕迹,体现了明代岭南诗派雅致清淡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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