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都
明 · 黎民表
译文
钟阜郁岧峣,河山望不遥。
钟山郁郁葱葱高耸入云,山河望去并不遥远。
神宫侵日月,辇路上烟霄。
神宫高耸直逼日月,御道通向云霄之上。
弓与龙髯堕,笙随鹤驭飘。
先帝的弓与龙髯一同坠落,仙笙随鹤驾飘然而去。
金凫知不灭,绛节下朝朝。
金凫灯盏可知不会熄灭,绛色符节朝朝降下。
六㝢神猷焕,三垓睿览存。
六合成神的谋略焕发光彩,三垓之内圣明的鉴察永存。
铸金成九鼎,剪叶建诸藩。
铸金而成九鼎,分封剪叶建立各藩国。
玉历调元气,琼枝荫本根。
玉历调和天地元气,琼枝庇荫着根本。
叨逢中兴日,不改旧乾坤。
有幸逢上中兴之世,依旧不改旧日的乾坤气象。
成龙占王气,游凤记高台。
成龙之象占得王气,游凤之迹铭记高台。
山色荆衡尽,江源巴蜀来。
山色从荆衡延伸到尽头,江水从巴蜀源头奔涌而来。
庙谟资一德,天险仗群材。
朝廷谋略仰赖一德之臣,天险之地依靠群英之才。
壮观今如此,中流讵足哀。
壮观的景象如今如此,中流砥柱何须哀叹。
铜爵标霞外,金茎擢汉间。
铜雀台矗立于云霞之外,金铜仙人承露盘高耸于星汉之间。
祥基开白水,御苑跨黄山。
祥瑞的基业开创于白水,御苑跨越黄山。
殿古宵钟彻,花深委佩闲。
古殿中夜钟声彻响,花丛深处玉佩闲垂。
苍苍后湖月,应载凤游还。
苍苍的后湖月色,应当载着凤驾归来。
紫署招延地,时髦尽逸群。
紫署是招贤延士之地,时贤俊杰都是超逸之群。
镐京陪湛露,韶舞续卿云。
在镐京陪侍沐浴湛露之恩,韶乐之舞延续着卿云之歌。
秀抱江河润,光生草木文。
秀美之气怀抱江河的滋润,光彩焕发于草木的文采。
菁莪今日化,慷慨忆殊勋。
今日培育英才的教化,慷慨追忆往昔的特殊功勋。
伊昔风云际,谁依日月光。
从前风云际会之时,谁曾依傍日月的荣光。
鹿穷归历数,龙变化侯王。
群鹿走投无路归于天命历数,龙腾变化而成侯王。
俎豆丹青里,江山剑戟傍。
祭祀礼器陈列在丹青画卷之中,江山社稷在剑戟之旁。
铅刀思一骋,流恨向宫墙。
铅刀也想要一试锋芒,满怀遗恨望向宫墙。
水府荒南国,江津控百蛮。
水府荒远在南国之地,江津要塞控扼百蛮各族。
登秋来橘柚,踰海贡琅玕。
秋来进贡橘柚之果,越海而来呈献琅玕美玉。
岁月龙编远,风烟鸟道寒。
岁月流逝龙编已远,风烟弥漫鸟道凄寒。
朝宗真此地,王会万年看。
万国朝宗确实就在此地,王会之盛万年可期。
幽蓟称岩甸,重襟亦在斯。
幽蓟之地号称险要的京畿,重重的屏障也在这里。
尚纡南顾策,数费北门师。
尚且劳烦朝廷南顾之忧的谋策,屡次调遣北门之师。
霜悴青苗尽,秋深赤羽驰。
霜冻使青苗全部枯萎,深秋时节赤羽军书急驰。
谁能如贾谊,流涕向明时。
谁能像贾谊那样,在太平盛世仍然痛心流涕。
赏析
题解
《留都》是黎民表咏写南京(明代留都)的一组五言律诗,共八首。南京作为明初首都,永乐迁都后仍保留陪都地位,称"留都"。诗以南京的山川形胜、历史遗迹为经,以对明代政治的忧思为纬,从钟山龙盘、帝业开创写到边患忧危、人才凋零,既赞美了留都的壮丽气象,也表达了对国事的深切忧虑。全组诗气象宏大,感慨深沉,是明代留都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钟阜郁岧峣,河山望不遥。」钟山郁郁高峻,河山望去并不遥远。
「神宫侵日月,辇路上烟霄。」神宫直侵日月,辇路上升入烟霄。
「弓与龙髯堕,笙随鹤驭飘。」弓与龙髯一同坠下,笙随鹤驭飘然远去——用黄帝乘龙升天之典,暗示太祖已逝。
「金凫知不灭,绛节下朝朝。」金凫知道不会消灭,绛节每日早晨降下。
「六㝢神猷焕,三垓睿览存。」六宇神猷焕发,三垓睿览尚存。
「铸金成九鼎,剪叶建诸藩。」铸金成九鼎,剪叶建诸藩——指太祖铸鼎定国、分封藩王。
「玉历调元气,琼枝荫本根。」玉历调和元气,琼枝荫蔽本根。
「叨逢中兴日,不改旧乾坤。」叨逢中兴之日,不改旧时乾坤。
「成龙占王气,游凤记高台。」成龙占卜王气,游凤记载高台。
「山色荆衡尽,江源巴蜀来。」山色到荆衡而尽,江源从巴蜀而来。
「庙谟资一德,天险仗群材。」庙谟凭资一德,天险依仗群材。
「壮观今如此,中流讵足哀。」壮观如今如此,中流砥柱岂足悲哀。
「铜爵标霞外,金茎擢汉间。」铜爵标于霞外,金茎耸立汉间。
「祥基开白水,御苑跨黄山。」祥基开创于白水,御苑跨越黄山。
「殿古宵钟彻,花深委佩闲。」古殿宵钟响彻,花深处委佩悠闲。
「苍苍后湖月,应载凤游还。」苍苍后湖之月,应载凤游归来。
「紫署招延地,时髦尽逸群。」紫署招延之地,时髦尽是超逸之群。
「镐京陪湛露,韶舞续卿云。」镐京陪侍湛露之恩,韶舞延续卿云之歌。
「秀抱江河润,光生草木文。」秀气怀抱江河之润,光华生于草木之文。
「菁莪今日化,慷慨忆殊勋。」菁莪今日教化,慷慨追忆殊勋。
「伊昔风云际,谁依日月光。」从前风云际会之时,谁依傍日月光华。
「鹿穷归历数,龙变化侯王。」鹿走穷途归于历数,龙变化为侯王。
「俎豆丹青里,江山剑戟傍。」俎豆在丹青之中,江山在剑戟之旁。
「铅刀思一骋,流恨向宫墙。」铅刀也想一骋其用,流恨遥向宫墙。
「水府荒南国,江津控百蛮。」水府荒于南国,江津控制百蛮。
「登秋来橘柚,踰海贡琅玕。」秋天登收橘柚,越海来贡琅玕。
「岁月龙编远,风烟鸟道寒。」岁月中龙编遥远,风烟里鸟道寒冷。
「朝宗真此地,王会万年看。」朝宗确实在此地,王会万年可看。
「幽蓟称岩甸,重襟亦在斯。」幽蓟称为岩甸,重襟也在此处。
「尚纡南顾策,数费北门师。」尚须纡回南顾之策,屡费北门之师。
「霜悴青苗尽,秋深赤羽驰。」霜悴青苗尽枯,秋深赤羽驰驱。
「谁能如贾谊,流涕向明时。」谁能如贾谊般,流涕向明时进言。
艺术手法
一、气象宏大。全诗以留都南京的山川形胜为背景,从钟山、长江到荆衡、巴蜀,视野开阔,气象雄浑。
二、用典精深。
「龙髯堕」用黄帝乘龙典,「九鼎」用夏禹铸鼎典,「剪叶」用桐叶封弟典,「铅刀」用铅刀一割典,「贾谊」用贾谊流涕典,皆切合留都主题。
三、对比映衬。帝业的辉煌与现实的忧危形成对比,「叨逢中兴日,不改旧乾坤」表面赞美实含忧虑,「壮观今如此,中流讵足哀」以反诘寄慨。
四、对仗严谨。如「山色荆衡尽,江源巴蜀来」「殿古宵钟彻,花深委佩闲」,工整而气象不凡。
总体评价
《留都》以组诗形式全面展现了南京作为明代陪都的历史地位和现实意义。诗中既有对开国帝业的追念,也有对边患国事的忧虑,「谁能如贾谊,流涕向明时」以古贤自况,寄寓了诗人忧国忧民的深沉情怀。全组诗在壮丽的山川描写中融入历史兴亡之感,是明代留都题材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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