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曲

明 · 黎民表

译文

长安戚里竞春阳,桃李花开夹道傍。

长安皇亲国戚之家争相享受春阳,桃李花开在道路两旁。

遥裔鹤烟笼上苑,丰茸鸡树迩明光。

遥远的鹤烟笼罩着上林苑,丰茂的鸡树临近明光殿。

濯锦含霞非一色,刻翠施红映朝日。

濯锦般含着霞光不止一种颜色,雕翠施红映照着朝阳。

同心并蒂引鸳雏,接叶交枝栖凤翼。

同心并蒂的花引来小鸳鸯,接叶交枝的树上栖息着凤凰。

西第东邻望不迷,溶溶宛宛复凄凄。

西宅东邻望去不会迷失,景色柔美婉转又带着凄清。

歌残玉树飘成阵,曲罢山芗踏作泥。

玉树歌罢花瓣飘落成阵,曲终之后山花香草被踏成泥。

婉态柔情分绰约,不与春光共销铄。

婉约的姿态和柔美的情意分外绰约,不愿与春光一起消融。

初拂交疏入绮窗,径度华池上青阁。

起初拂过交织的窗棂进入绮窗,径直渡过华池登上青阁。

绮窗青阁盛佳人,二八蛾眉不解嚬。

绮窗青阁中住满了佳人,十六岁的蛾眉少女不懂得皱眉。

红牙度曲梁尘起,银甲搊筝璧月新。

红牙拍板按着曲调节拍,梁上尘土飞扬,银甲弹筝如璧月崭新。

碧复云屏昼不开,莺啼燕语空徘徊。

碧绿重重的云屏白天也不打开,莺啼燕语白白地徘徊。

慵妆未进雕胡饭,揽带方临玉镜台。

慵懒梳妆未进雕胡米饭,挽起衣带正对着玉镜台。

摘蕊扳条还自爱,睡起曾无一枝在。

摘花攀枝本是自爱,睡醒之后竟没有一枝花还在。

愔愔迸泪乍停机,脉脉煎心翻解佩。

默默流泪忽然停下织机,含情脉脉心煎熬反而解下玉佩。

昔时烂漫空相惜,今日凋零竟何益。

昔日烂漫盛开时空自怜惜,今日凋零落尽又有何益。

宁知岁月损铅华,宁谓风光类弹射。

岂知岁月会消损红颜,岂说风光如同弹射般转瞬即逝。

万事相看成转蓬,朝居裀褥暮尘中。

万事相看如同随风转动的蓬草,早上还在锦褥之上,傍晚已在尘土之中。

安陵坐弃前鱼泣,长信恒悲团扇风。

安陵君被抛弃如同前鱼之泣,长信宫中永远悲叹团扇之风。

富贵荣华须及时,烹羊炮羔君莫辞。

富贵荣华必须及时享受,烹羊烤羔你不要推辞。

清歌窈窕芙蓉帐,美酒蒲萄金屈卮。

清歌婉转在芙蓉帐中,美酒葡萄斟在金屈卮里。

高阳酒徒良不恶,执戟何如草《玄》乐。

高阳酒徒确实不错,执戟为官怎比得上草写《太玄》的快乐。

谁肯低头拜七贵,谁能闭户穷三略。

谁肯低头去拜权贵,谁能闭门研习兵法三略。

莫叹飞花太薄情,可怜全盛易骄盈。

不要感叹飞花太过薄情,可叹全盛之时容易骄傲自满。

铜驼陌上荒荆棘,金爵台前漳水声。

铜驼街上已长满了荒凉的荆棘,铜雀台前只有漳水声声。

赏析

题解

《飞花曲》是一首七言歌行体长诗,以"飞花"为核心意象,写长安城中从繁华极盛到凋零衰败的全过程。诗题"飞花"既指暮春飘落的飞花,也暗喻人生盛衰无常如花之飞逝。全诗从长安戚里竞春写起,经过盛极一时的声色享乐,转入红颜迟暮、盛极而衰的悲叹,最终以铜驼荆棘、漳水鸣咽收束,寄寓了对富贵荣华不能长久的深刻感悟,具有鲜明的盛衰对比和警世意味。

逐句解读

「长安戚里竞春阳,桃李花开夹道傍。」长安权贵外戚之家竞相追逐春光,桃李花开夹着道路两旁。

「遥裔鹤烟笼上苑,丰茸鸡树迩明光。」遥远的鹤烟笼罩着上苑,丰茸的鸡树靠近明光殿。

「濯锦含霞非一色,刻翠施红映朝日。」濯锦含霞不止一种色彩,刻翠施红映照着朝阳。

「同心并蒂引鸳雏,接叶交枝栖凤翼。」同心并蒂引来鸳雏,接叶交枝栖息凤翼——写花木繁盛之态。

「西第东邻望不迷,溶溶宛宛复凄凄。」西第东邻望去不迷,溶溶宛宛又复凄凄。

「歌残玉树飘成阵,曲罢山芗踏作泥。」歌罢玉树飘落成阵,曲终山花被踏作泥。

「婉态柔情分绰约,不与春光共销铄。」婉态柔情分外绰约,不与春光共同销蚀。

「初拂交疏入绮窗,径度华池上青阁。」初拂交疏入绮窗,径直度过华池登上青阁。

「绮窗青阁盛佳人,二八蛾眉不解嚬。」绮窗青阁中盛装佳人,十六岁的蛾眉不知皱眉愁苦。

「红牙度曲梁尘起,银甲搊筝璧月新。」红牙拍板度曲梁上尘起,银甲搊筝璧月初新。

「碧复云屏昼不开,莺啼燕语空徘徊。」碧云重屏白天不开,莺啼燕语空自徘徊。

「慵妆未进雕胡饭,揽带方临玉镜台。」慵懒梳妆未进雕胡饭,揽带方才面对玉镜台。

「摘蕊扳条还自爱,睡起曾无一枝在。」摘蕊扳条还自爱惜,睡起竟无一枝花在。

「愔愔迸泪乍停机,脉脉煎心翻解佩。」默默迸泪忽然停机,脉脉煎心反而解佩相赠。

「昔时烂漫空相惜,今日凋零竟何益。」昔日烂漫空自相惜,今日凋零究竟有何益。

「宁知岁月损铅华,宁谓风光类弹射。」岂知岁月损耗铅华,岂谓风光如同弹射般快速。

「万事相看成转蓬,朝居裀褥暮尘中。」万事相看都成转蓬,早晨还在裀褥之上晚间已沦落尘中。

「安陵坐弃前鱼泣,长信恒悲团扇风。」安陵君坐看被弃如前鱼之泣,长信宫恒悲团扇见弃之风。

「富贵荣华须及时,烹羊炮羔君莫辞。」富贵荣华必须及时享受,烹羊炮羔你莫推辞。

「清歌窈窕芙蓉帐,美酒蒲萄金屈卮。」清歌窈窕在芙蓉帐中,美酒蒲萄斟满金屈卮。

「高阳酒徒良不恶,执戟何如草《玄》乐。」高阳酒徒实在不坏,执戟为官哪里比得上草《玄》之乐。

「谁肯低头拜七贵,谁能闭户穷三略。」谁肯低头拜谒七贵,谁能闭户穷究三略。

「莫叹飞花太薄情,可怜全盛易骄盈。」莫叹飞花太过薄情,可怜全盛之时容易骄奢盈满。

「铜驼陌上荒荆棘,金爵台前漳水声。」铜驼陌上已生荒荆棘,金爵台前只有漳水鸣咽。

艺术手法

一、盛衰对比。前半篇铺陈繁华极盛,后半篇急转直下写凋零衰败,形成强烈的盛衰反差。

「朝居裀褥暮尘中」以朝暮对比浓缩了人生起落。

二、铺陈手法。诗中对声色享乐的描写极尽铺排之能事,如「红牙度曲梁尘起,银甲搊筝璧月新」「清歌窈窕芙蓉帐,美酒蒲萄金屈卮」,辞藻华丽而节奏明快。

三、用典警策。

「玉树」用陈后主玉树后庭花典,「前鱼泣」用龙阳君前鱼之典,「团扇风」用班婕妤典,「铜驼荆棘」用索靖叹铜驼荆棘典,皆切合盛衰主题。

四、转折有力。

「宁知岁月损铅华」两问为全诗转折点,此后语调由华丽转为沉痛,由铺陈转为议论,转折处力量充沛。

总体评价

《飞花曲》以飞花喻人生盛衰,从繁华到凋零的完整历程中寄寓了深沉的生命感悟。诗中盛极一时的声色描写与末尾铜驼荆棘的荒凉形成震撼人心的对比,警示意味浓烈。

「莫叹飞花太薄情,可怜全盛易骄盈」是全诗主旨,以飞花之薄情反衬全盛之易逝,发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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