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山人招同邹令尹黄少参黄令尹张都运郭学宪游六榕寺

明 · 黎民表

译文

古寺何寥落,榕阴故不迷。

古寺是多么寂寥冷落,榕树阴下旧路依然不会迷失。

薜萝心共赏,琴酒日相携。

薜萝之间我们心意相共欣赏,琴与酒每日相伴相携。

霜树经龙卧,云房避鹤栖。

经霜的树上曾有龙卧的传说,云房中避开鹤的栖息。

兴来成徙倚,红叶正堪题。

兴致来时便徘徊流连,红叶正好可以题诗。

尘劳捐世网,放浪得閒身。

抛开尘世的劳顿和俗网的束缚,放浪形骸获得悠闲之身。

座上青松麈,林间白葛巾。

座上挥动着青松做的麈尾,林间戴着白色的葛布头巾。

看花惊烂熳,对酒肯逡巡。

赏花时惊叹其烂漫绽放,面对美酒怎肯犹豫不前。

香火思前事,追游是宿因。

香火之间想起往事,追念游历是前世的因缘。

生涯能几度,登览记吾曾。

人生能有几度欢游,登高览胜记录我曾来过。

地拥青猊座,行逢白足僧。

此地拥抱着青狮法座,行走间遇到白足僧人。

中厨供茗饮,四壁照莲灯。

寺中厨房供应茶水饮用,四壁映照着莲花灯。

莫更思身外,随缘亦小乘。

不要再思虑身外之物,随缘而行也是一种修行。

尘中遗妙境,树杪并朱阑。

尘世中遗留下这一方妙境,树梢之上连着朱红的栏杆。

万象披云出,孤鸿背日寒。

万象从云层中显现,孤鸿背对落日感到寒冷。

艰危予侧足,骚雅尔登坛。

在艰危之中我侧足而行,而你已在骚雅文坛上独步登坛。

回首烟花地,临风一笑看。

回首那繁华烟花之地,临风一笑而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黎民表应邓山人之邀,与邹令尹、黄少参、黄令尹、张都运、郭学宪同游六榕寺时所作,共四首。六榕寺在广州,为岭南名刹,以花塔闻名。诗中描绘古寺的清幽景致与禅意氛围,表达在尘劳中偶得清闲的欣慰以及对佛法的感悟。

逐句解读
「古寺何寥落,榕阴故不迷」——古寺何等寥落清寂,榕阴之下故而不会迷失方向。写六榕寺的清幽。

「薜萝心共赏,琴酒日相携」——薜萝之中心共赏此景,琴酒相伴日日携手。写同游之乐。

「霜树经龙卧,云房避鹤栖」——霜树之下曾有龙卧,云房之中避开鹤栖。写寺中的灵异传说。

「兴来成徙倚,红叶正堪题」——兴致来时便徙倚流连,红叶正好题诗其上。写游赏中的雅兴。

「尘劳捐世网,放浪得閒身」——尘劳中抛弃世俗之网,放浪形骸得此闲身。写脱俗之快。

「座上青松麈,林间白葛巾」——座上拂尘以青松为之,林间头戴白色葛巾。写僧俗之间的风雅。

「看花惊烂熳,对酒肯逡巡」——看花惊叹其烂漫,对酒岂肯迟疑不饮?写赏花饮酒的豪兴。

「香火思前事,追游是宿因」——香火之前思念往事,追随之游实是前世因缘。以佛家因果观写同游之缘。

「生涯能几度,登览记吾曾」——人生能有几度欢游,登临览胜当记我曾来。写珍惜当下。

「地拥青猊座,行逢白足僧」——此地拥着青狮法座,行来遇见白足僧人。写寺中佛像与僧人。

「中厨供茗饮,四壁照莲灯」——中厨供奉茗茶饮用,四壁莲灯照亮。写寺中的供佛之仪。

「莫更思身外,随缘亦小乘」——不要再思虑身外之事,随缘度日也是小乘之道。以佛理自遣。

「尘中遗妙境,树杪并朱阑」——红尘之中遗存此妙境,树梢之上并列着朱红阑干。写六榕寺花塔之景。

「万象披云出,孤鸿背日寒」——万象从云中披散而出,孤鸿背日飞行觉寒。写高处远眺之景。

「艰危予侧足,骚雅尔登坛」——艰危之中我侧身而行,骚雅之坛你却已登临。以自谦赞同游者。

「回首烟花地,临风一笑看」——回首那繁华烟花之地,临风一笑而看之。以超然之态作结。

艺术手法
其一,禅意与尘俗的交织。全诗在佛寺禅境与尘世生活之间游走,「尘劳捐世网」与「香火思前事」交替出现,写出文人在尘与出尘之间的心境。其二,意象清幽。薜萝、榕阴、霜树、莲灯、白足僧等意象营造出古寺特有的清寂氛围。其三,由景入理。

「莫更思身外,随缘亦小乘」从游赏自然过渡到佛理感悟,景与理融合无间。其四,收束超然。

「回首烟花地,临风一笑看」以一笑置之的姿态收束全篇,既洒脱又含深意。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游六榕寺为题,将古寺清幽与同游雅兴融为一体。诗人善于在禅境中寄托尘世之感,既有对佛理的领悟又有对人生的超脱,格调清雅而不枯寂,体现了明代文人游寺诗的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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