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长句和公实
明 · 黎民表
译文
九春芳物已凋残,百舌声中兴转阑。
暮春时节芳香的花物已经凋零残败,在百舌鸟的鸣叫声中兴致更加阑珊。
东园有恨成蹊易,南国无媒寄远难。
东园的花虽含恨却容易被人踏出小路,南国的莲花没有媒人难以寄向远方。
成蹊寄远空惆怅,素萼青跌忽摇漾。
被人踏出小路和寄向远方都只是空自惆怅,白色的花萼和青色的花托忽然摇曳荡漾。
袅袅金茎瑞雾通,霏霏玉井香云上。
袅袅金茎般的莲梗与瑞雾相通,霏霏的玉井莲香如云雾升腾。
玉井金茎不易逢,绿叶田田复几重。
玉井金茎般的莲花不易遇见,碧绿的莲叶田田相叠又有几重。
鹭窥冰彩愁难定,蝶绕檀心恨正浓。
白鹭窥视着冰晶般的花色,忧愁难以安定,蝴蝶环绕着檀色的花心,怅恨正浓。
鹭窥蝶绕疏华动,幽香更倩回风送。
白鹭窥视蝴蝶环绕使疏朗的花朵摇动,幽香更请回风来传送。
轻绡似出鲛人织,明珠乍见江婓弄。
轻薄的绡纱好似出自鲛人之手编织,明亮的珠子仿佛看见江妃在把玩。
回塘曲水日初长,妖姬妷女自相将。
曲折的池塘曲水边白日渐长,妖娆的姬妾和侄女们相互结伴同行。
但识汉宫持作盖,宁知楚客制为裳。
只知汉宫中把它当作伞盖使用,哪里知道楚客还将它制成衣裳。
照影竞窥眉上绿,凌波争比额边黄。
照影争相窥看眉上的翠绿,凌波而行竞相比拟额边的嫩黄。
长裾荡桨怜丝罥,皓腕攀条畏刺伤。
长裙荡桨时怜惜被丝蔓缠绕,洁白的手腕攀折枝条时害怕被刺伤。
直谓将心同白日,始知行乐在青阳。
只说将心意如同白日一般光明,才知行乐当在春天美好时光。
青阳白日去悠悠,几度相思南陌头。
春天的白日悠悠远去,几度在南边陌头相思不已。
娇靥只矜如月满,繁华须念逐波流。
娇美的面容只自矜如满月般圆润,繁华时须想到它会随波逐流而逝。
银床寂寞翻清露,纨扇凄凉及早秋。
银井栏旁寂寞地翻滚着清露,纨扇凄凉地面对早秋的到来。
年催已畏倾筐尽,昼短何妨秉烛游。
岁月催人已怕筐中尽空,白日短暂何不秉烛夜游呢。
风撼铜铺难独守,星回金屋迥添愁。
风摇撼着铜铺首难以独守空闺,星辰运转金屋之中更添愁绪。
愿学汉皋能解佩,还同河徼善操舟。
愿学汉皋之女能解佩赠人,又如河边的女子善于操舟。
操舟解佩怜君久,弃置红颜相忆否。
操舟解佩怜惜你已久,你弃置红颜之后是否还会想起我?
空持白璧误投人,为少黄金能取酒。
徒然手执白璧投赠错了人,因为缺少黄金才能买酒。
妾意频惊桃李时,君来已及芳菲后。
我的心意频频惊惧于桃李花开之时,你到来却已在芳菲凋零之后。
行路羞看陌上蓬,连根愿比池中藕。
行路时羞于看陌上的飞蓬,愿与池中莲藕一般连根相依。
采莲日暮绿江深,因君哀怨进讴吟。
采莲直到日暮绿江水深,因你的哀怨而作歌吟唱。
鸿来不惮关山远,菱唱还过越水浔。
鸿雁飞来不惧关山遥远,采菱的歌声还飘过越水之滨。
赏析
题解
《白莲长句和公实》是一首以白莲为题的七言歌行体长诗,为和友人公实之作。诗以白莲为核心意象,从暮春花谢、白莲初绽写起,层层铺展白莲的姿态、清香、色泽,进而转入以莲喻人的抒情,描写一位如白莲般高洁的女子对远人的思念和哀怨,最后以采莲寄托相思作结。全诗借物抒怀,以白莲的冰清玉洁象征女子的贞静高雅,以莲的凋零暗示红颜易逝、青春难再,是明代咏物诗中以物喻人的佳作。
逐句解读
「九春芳物已凋残,百舌声中兴转阑。」九春的芬芳之物已经凋残,百舌鸟的啼声中兴致渐渐阑珊。
「东园有恨成蹊易,南国无媒寄远难。」东园有恨花落成蹊容易,南国无媒寄远却很难。
「成蹊寄远空惆怅,素萼青跌忽摇漾。」成蹊寄远徒然惆怅,白萼青蒂忽然摇曳荡漾——白莲忽然绽放。
「袅袅金茎瑞雾通,霏霏玉井香云上。」袅袅金茎瑞雾相通,霏霏玉井香云上升。
「玉井金茎不易逢,绿叶田田复几重。」玉井金茎不易遇见,绿叶田田又重叠几层。
「鹭窥冰彩愁难定,蝶绕檀心恨正浓。」白鹭窥视冰彩愁难定,蝴蝶环绕檀心恨正浓。
「鹭窥蝶绕疏华动,幽香更倩回风送。」鹭窥蝶绕间疏花摇动,幽香更请回风送来。
「轻绡似出鲛人织,明珠乍见江婓弄。」轻绡似出自鲛人织就,明珠如江妃在把玩。
「回塘曲水日初长,妖姬妷女自相将。」回塘曲水日初长,妖姬少女自行相携。
「但识汉宫持作盖,宁知楚客制为裳。」只知汉宫拿来作华盖,岂知楚客制成衣裳——用白莲的多重喻义。
「照影竞窥眉上绿,凌波争比额边黄。」照影争相窥看眉上的绿妆,凌波争相比拟额边的黄饰。
「长裾荡桨怜丝罥,皓腕攀条畏刺伤。」长裙荡桨怜惜丝线缠绕,皓腕攀枝害怕刺伤。
「直谓将心同白日,始知行乐在青阳。」本以为心同白日般光明,才知行乐在于青春年华。
「青阳白日去悠悠,几度相思南陌头。」青春白日悠悠远去,几度相思在南陌之头。
「娇靥只矜如月满,繁华须念逐波流。」娇靥只自矜如月满,繁华须想到随波逐流。
「银床寂寞翻清露,纨扇凄凉及早秋。」银床寂寞翻动清露,纨扇凄凉已近早秋——用班婕妤秋扇之典。
「年催已畏倾筐尽,昼短何妨秉烛游。」年岁催人已怕倾筐尽空,白昼短促何妨秉烛夜游。
「风撼铜铺难独守,星回金屋迥添愁。」风撼铜铺难以独守,星回金屋更添愁绪。
「愿学汉皋能解佩,还同河徼善操舟。」愿学汉皋解佩赠人,还同河畔善于操舟。
「操舟解佩怜君久,弃置红颜相忆否。」操舟解佩怜惜你已久,弃置红颜你是否还记得。
「空持白璧误投人,为少黄金能取酒。」空持白璧误投了人,因为少了黄金能买酒。
「妾意频惊桃李时,君来已及芳菲后。」妾意频频惊心于桃李年华,你来时已到芳菲之后。
「行路羞看陌上蓬,连根愿比池中藕。」行路羞看陌上的飞蓬,连根愿比池中的藕——藕断丝连。
「采莲日暮绿江深,因君哀怨进讴吟。」采莲日暮绿江水深,因你的哀怨而作歌吟唱。
「鸿来不惮关山远,菱唱还过越水浔。」鸿雁飞来不怕关山遥远,菱歌还飘过越水之滨。
艺术手法
一、以物喻人。全诗以白莲喻高洁女子,从花之形态到人之情态,物我交融。
「素萼青跌」写莲,「照影竞窥」写人,两者交替出现,浑然一体。
二、铺陈与转折。前半篇以大量铺陈写白莲之美,后半篇转入女子相思之苦,「直谓将心同白日」是一转,「空持白璧误投人」又是一转,层层递进。
三、用典精当。
「汉宫持作盖」用汉武帝华盖典,「楚客制为裳」用屈原制荷衣典,「汉皋解佩」用郑交甫遇仙女典,「纨扇早秋」用班婕妤典,信手拈来自然贴切。
四、对偶工整。
「鹭窥冰彩愁难定,蝶绕檀心恨正浓」「银床寂寞翻清露,纨扇凄凉及早秋」,对仗严密而意境优美。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黎民表咏物诗中的长篇佳作,以白莲为载体,将自然之美与人文之情完美结合。全诗从咏物到抒情、从写景到写人,过渡自然而不着痕迹,在铺陈白莲之美的同时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
「连根愿比池中藕」一句,以藕断丝连喻情意不绝,含蓄而深切,为全诗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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