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上晚归车阻于潦渠徒步始达于岸

明 · 李梦阳

译文

暮醉各言归,风起草猎猎。

傍晚醉酒后大家各自说回家,风刮起来草叶猎猎作响。

潢潦溢中轨,车至不可涉。

积水漫过了道路中间的车辙,车到了跟前无法渡过去。

野黑径复曲,鱼贯踵相蹑。

野外天色漆黑小路又弯曲,人们一个接一个后脚跟着前脚走。

良惧苍耳窟,重为蜥蜴怯。

实在害怕踩进苍耳丛中,又因为蜥蜴出没而心中惊怯。

童稚行我先,沟塍负而躐。

孩童走在我前面,遇到沟渠田埂就背起人来跨越。

世路本夷崄,人情有惊怗。

世间道路本就有平坦和险峻之分,人的心情也有惊惧和安宁之别。

閒素轻波涛,临川想维楫。

平素总不把波涛放在心上,到了河边才想到需要舟楫。

履坦合自咎,长吟咏匏叶。

走在平坦路上本该自我反省,长声吟咏着匏有苦叶的诗句。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了作者傍晚从庄上归家时,车马被泥潦所阻,不得不徒步涉水而行的经历。诗题"庄上晚归车阻于潦渠徒步始达于岸"已将事件交代清楚,但诗意远不止于纪行,而是借徒步涉险之困境,引出对"世路"与"人情"的深沉感慨。李梦阳是明代"前七子"领袖,一生仕途坎坷,曾因触怒权阉刘瑾而下狱,此诗当是晚年退居乡里时所作,字里行间不难读出对人生艰险的切身体验。

逐句解读
「暮醉各言归,风起草猎猎」——傍晚众人酒醉后各自归家,秋风乍起,草叶猎猎作响,渲染出一种萧瑟不安的氛围。

「潢潦溢中轨,车至不可涉」——积水漫过了车辙,车马到了跟前无法渡过,点明困境的由来。

「野黑径复曲,鱼贯踵相蹑」——野外天色已黑,小路又弯曲难行,众人只好一个跟一个前后相随蹑足前行。

「良惧苍耳窟,重为蜥蜴怯」——既害怕踏入苍耳丛中,又为蜥蜴出没而心惊,写出徒步途中的种种狼狈与惊惧。

「童稚行我先,沟塍负而躐」——孩童走在前面,遇到沟渠田埂便背着人越过去,写出行路的艰难。

「世路本夷崄,人情有惊怗」——由此推及人生道路本就有平坦与险阻之分,人情也自有惊惧与安帖之别。

「閒素轻波涛,临川想维楫」——平时总不把波涛放在心上,真正到了河边才想到需要舟楫,暗喻平日轻视困难、临事方觉艰难。

「履坦合自咎,长吟咏匏叶」——走在平坦路上本应自省其过,长声吟诵《诗经·匏有苦叶》之句,以匏叶渡河的典故作结,表达虽处困境仍欲渡过的决心。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行为骨架,以议论为筋脉,由实入虚、由近及远。前半篇工于白描,将夜路泥泞、鱼贯涉水的狼狈场景刻画得如在目前;

「苍耳窟」「蜥蜴怯」等细节选择极具生活质感,为险境增添几分真切可触的惊惧。后半篇转入议论,以「世路」双关物理道路与人生道路,以「临川想维楫」化用《诗经》典故,将个人一时之困提升为普遍的人生哲思。末句用《匏有苦叶》之典,既有渡河之喻,又含守道不移之志,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由一次日常的晚归受阻经历,引申出对世路人情、临事知难的深刻思考,体现了李梦阳以小见大、即事生感的诗歌功力。全诗叙事真切、议论自然,前后衔接顺畅,既有生活气息,又具思辨深度,是其五古中兼具写实性与哲理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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