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柈行

明 · 李梦阳

译文

霜严夜清月在南,灯明酒温客气酣。

严霜之夜清冷明月挂在南方,灯火通明美酒温热宾客兴致正浓。

铜瓶玉芝铿堕地,客将传玩誇神异。

铜瓶中的玉芝铿然坠地,宾客们争相传看夸赞它的神异。

仰芝把蒂行金杯,苍文古紫当筵开。

捧起灵芝握着蒂茎传递金杯,苍老的纹理古雅的紫色在筵席上展露。

巳惊潋滟菡萏动,更诧屈错蛟龙回。

已经惊叹它如荷花般荡漾流动,更诧异它弯曲交错如同蛟龙回旋。

忆芝初出盘精气,云流石立魍魉避。

回想灵芝初生时凝聚了天地精气,云气流动岩石耸立魑魅魍魉纷纷退避。

赤箭琅玕色尽枯,神诃鬼守求非易。

赤箭和琅玕都因之黯然失色,神灵呵斥鬼怪守护,想求得它并不容易。

泄秘直遭天地怒,怀珍顾使时人忌。

泄露天机必遭天地震怒,怀藏珍宝反而招致世人嫉妒。

自从获芝升我堂,琴书几席俱辉光。

自从得到灵芝供奉在厅堂之上,琴书几案都沾染了辉光。

晴日徐看瑞气合,炎天每挹仙云凉。

晴天里慢慢观看祥瑞之气聚合,酷暑天总能撷取仙云般的清凉。

燕山豪士来何方,悲歌起舞宵未央。

燕山的豪士从何处而来,悲歌起舞夜深还未尽。

芝乎自衒亦太异,顿令四座深林觞。

灵芝啊你自我炫示也太过奇异,顿时让满座之人深深痛饮。

觞行逶迤月转白,月色芝光巧相射。

酒杯传递绵延不断月色转白,月光与灵芝之光巧妙地交相辉映。

酕醄触击玛瑙碎,淋漓迸落真珠赤。

醉醺醺中碰倒了杯盏如玛瑙碎裂,淋漓洒落的酒滴如同赤红珍珠。

君不见玉屈卮,金叵罗。

你没见过那玉制的弯杯和金制的酒器吗。

珠花绣草枉自艳,停杯听我芝柈歌。

珠花绣草白白地自逞艳丽,停下酒杯来听我唱这首芝柈歌。

赏析

题解
此诗题"芝柈行",系宴席上以玉芝落盘为契机而作的歌行。诗从铜瓶玉芝堕地写起,描写芝的形态之美与神秘来历,再写获芝后的祥瑞之气,最后以月色芝光交映、宾主畅饮作结。全诗笔调瑰丽,想象丰富,将一株灵芝写得神异而华美。

逐句解读
「霜严夜清月在南,灯明酒温客气酣。」——霜寒夜清月在南方,灯明酒温客人的兴致正酣。

「铜瓶玉芝铿堕地,客将传玩誇神异。」——铜瓶中的玉芝铿然落地,客人传着把玩夸赞神异。

「仰芝把蒂行金杯,苍文古紫当筵开。」——仰视灵芝把着芝蒂传行金杯,苍老的纹理古紫之色在筵席上展开。

「巳惊潋滟菡萏动,更诧屈错蛟龙回。」——已经惊异于潋滟的菡萏般涌动,更诧异于曲折交错如蛟龙回旋。

「忆芝初出盘精气,云流石立魍魉避。」——回忆灵芝初出时凝聚了精气,云气流动怪石兀立魍魉回避。

「赤箭琅玕色尽枯,神诃鬼守求非易。」——赤箭琅玕的色泽尽皆枯萎,神灵诃斥鬼怪守护求取不易。

「泄秘直遭天地怒,怀珍顾使时人忌。」——泄露天机直招天地之怒,怀有珍宝反使时人忌惮。

「自从获芝升我堂,琴书几席俱辉光。」——自从获得灵芝升入我堂,琴书几席都增添辉光。

「晴日徐看瑞气合,炎天每挹仙云凉。」——晴天慢慢看瑞气聚合,暑天每每掬得仙云之凉。

「燕山豪士来何方,悲歌起舞宵未央。」——燕山豪士从何方来,悲歌起舞夜还未尽。

「芝乎自衒亦太异,顿令四座深林觞。」——灵芝啊自炫也太奇异,顿令四座之人深杯畅饮。

「觞行逶迤月转白,月色芝光巧相射。」——酒杯逶迤传递月色转白,月色与芝光巧妙地相互辉映。

「酕醄触击玛瑙碎,淋漓迸落真珠赤。」——酩酊大醉碰击玛瑙杯碎裂,淋漓洒落珍珠般的红酒。

「君不见玉屈卮,金叵罗。珠花绣草枉自艳,停杯听我芝柈歌。」——你没见那玉屈卮、金叵罗。珠花绣草徒然艳丽,停下杯来听我唱芝柈歌。

艺术手法
全诗以灵芝为线索,将宴席之乐与灵芝之神异交织描写。

"铜瓶玉芝铿堕地"以声响写灵芝之坚,引人入胜。

"巳惊潋滟菡萏动,更诧屈错蛟龙回"以菡萏与蛟龙比喻灵芝的形态,想象奇特。

"晴日徐看瑞气合,炎天每挹仙云凉"以对仗写灵芝带来的祥瑞,文雅而有意趣。

"酕醄触击玛瑙碎,淋漓迸落真珠赤"以红酒溅落比喻玛瑙碎珍珠赤,视觉冲击力极强。

总体评价
此诗以灵芝为题,将宴席之欢与祥瑞之兆融为一体。诗中想象丰富、笔调瑰丽,既有对灵芝神异的赞叹,也有对宴饮之乐的描绘,格调华美而韵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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