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康修撰二首 其一

明 · 李梦阳

译文

晨步城西冈,遥望终南岑。

清晨漫步在城西的高冈之上,远远地眺望终南山的层峦峰巅。

荆棘高蔽天,白曜翳以阴。

荆棘丛生高大得遮蔽了天空,太阳的光辉被阴暗沉沉地遮住了。

鸡食鸾凤饥,蛾眉谗妒深。

凡俗的鸡群吃得饱足而鸾凤却在忍饥挨饿,美貌的女子遭到深深的谗言和嫉妒。

葑菲遗下体,一别成飞沉。

蔓菁萝卜被人丢弃了根茎,一朝分别就像飞鸟升空与石头沉水永难再见。

出门眺四郊,莽莽悲风吟。

走出门去远望四面的郊野,莽莽苍苍中只听见悲凉的风声呼啸。

海水有可测,伤哉谁谅心。

海水尚且还有可以测量的时候,可悲啊有谁能够体谅我这一片真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赠康修撰(康海,时任翰林院修撰)组诗的第一首,是一首典型的抒愤之作。诗中以西城远望终南山起笔,以荆棘蔽天、白曜被翳的昏暗景象暗喻政治环境的险恶,继而以鸡食鸾饥、蛾眉遭妒的比喻直斥贤愚倒置、小人得志的世道,抒发了深切的愤懑与无人理解的孤独。

逐句解读

「晨步城西冈,遥望终南岑」:清晨漫步在城西的高冈上,远远眺望终南山的峰峦。

「荆棘高蔽天,白曜翳以阴」:荆棘长得高大遮蔽了天空,太阳的光辉被阴暗所遮蔽。以自然界的昏暗喻政治的黑暗。

「鸡食鸾凤饥,蛾眉谗妒深」:凡鸡吃得饱饱的而鸾凤却在挨饿,美貌的女子遭到深深的谗毁与嫉妒。直刺贤愚倒置、才高见嫉。

「葑菲遗下体,一别成飞沉」:蔓菁萝卜被丢弃了根部,一朝分别便如飞鸟与沉石永无交集。化用《诗经》典,喻贤才遭弃。

「出门眺四郊,莽莽悲风吟」:走出门来远望四野,只见莽莽苍苍,悲凉的风在呼啸。

「海水有可测,伤哉谁谅心」:海水尚且有可以测量的时候,可悲啊有谁能体谅我的这片心?

艺术手法

全诗以写景起兴而以抒情作结,中间以两组精练的比喻构成讽刺的核心。第二联「荆棘高蔽天,白曜翳以阴」以荆棘喻小人、以白曜喻正道,意象鲜明而寓指确切。第三联「鸡食鸾凤饥,蛾眉谗妒深」是全诗锋芒所在,以鸡与鸾凤的饮食对比直斥贤愚颠倒,以蛾眉遭妒暗用《离骚》意象,将屈原式的孤愤注入诗中。第四联葑菲之典再度出现(与前一首赠王舍人诗同源),但此处「一别成飞沉」将静态的弃置化为动态的永诀,力度更强。尾联以海水不可测反衬人心之不可知,以反问语气将愤懑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梦阳抒愤诗中的力作,锋芒直指明代中期的政治腐败与世风浇薄。诗中屈原式的孤愤情怀贯穿始终,鸡鸾之喻、蛾眉之妒等意象虽有所本,但经诗人熔铸后力度倍增。李梦阳与康海同为前七子核心人物,二人皆因正直而遭排挤,此赠诗既是惺惺相惜,也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全诗格调苍凉,骨力遒劲,堪称明代五古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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