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三十二首 其十七

明 · 李梦阳

译文

昔有玩世士,乃处匡山阿。

从前有一位傲世高蹈之士,居住在匡山的山坳之中。

其人久巳冥,春林发烟萝。

此人早已离开人世,只有春日林中烟萝依旧生长。

故址栗里旁,见者不忍过。

经过栗里故居旁,看到的人都不忍心走过去。

荷锄岂不苦,刈薪行且歌。

扛着锄头难道不辛苦吗,砍柴时却边走边唱。

诋毁日来加,醉酒良靡他。

诋毁之声日益增多,唯有醉酒别无他求。

沉冥在一时,千载固难磨。

沉沦隐没不过是一时之事,千载之名确实难以磨灭。

小儿为督邮,磬析将如何。

即便小人做了督邮,又怎能让隐者折腰屈从呢。

赏析

题解
此为《杂诗三十二首》其十七,以陶渊明为吟咏对象,通过追思先贤表达对隐逸精神的向往和对污浊现实的不满。

「栗里」为陶渊明故居所在,「荷锄」「刈薪」化用陶诗意象,「小儿为督邮」则典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之事,全诗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家之块垒。

逐句解读
「昔有玩世士,乃处匡山阿」:从前有一位玩世不恭的高士,居住在匡山的山阿之中。指陶渊明隐居庐山(匡山)。

「其人久巳冥,春林发烟萝」:此人早已作古,唯有春日林中烟萝依旧生长。写物是人非之感。

「故址栗里旁,见者不忍过」:在栗里故居旁经过,看到的人都不忍心走过去。言遗迹令人感伤。

「荷锄岂不苦,刈薪行且歌」:扛着锄头难道不辛苦吗?但他砍柴时边走边唱。化用陶渊明归隐田园之志。

「诋毁日来加,醉酒良靡他」:诋毁之声日益加多,唯有醉酒别无他求。写陶渊明遭世俗非议而以酒自遣。

「沉冥在一时,千载固难磨」:沉沦冥默不过一时之事,千载之名确实难以磨灭。言隐者之名反能永存。

「小儿为督邮,磬析将如何」:即使小儿做了督邮,又岂能让他折腰?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之典,言气节不可夺。

艺术手法
此诗以咏史抒怀为主要手法。全诗围绕陶渊明生平展开,通过「荷锄」「刈薪」「醉酒」等细节刻画隐者形象,以「诋毁日来加」与「千载固难磨」构成时间上的对比——一时之毁与千载之名。末句「磬析将如何」用典精当,以反问作结,力度千钧。语言质朴古拙,不事华藻,与所咏陶渊明的诗风相呼应,可谓以内容决定形式。

总体评价
此诗借咏陶渊明抒发李梦阳自身在官场受挫后对隐逸的向往。明中期政治环境恶劣,李梦阳屡遭贬谪,对陶渊明的追慕实为自况。全诗质朴有力,以古人之气节激励当世,在前七子的复古诗风中独见性情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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