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三十二首 其十
明 · 李梦阳
译文
晨出进贤门,南向望东乡。
清晨走出进贤门,向南远望东边的故乡。
清川激崇岑,弥野何茫茫。
清流冲激着高山,旷野茫茫无边无际。
白骨皓四隅,群鸟噪枯桑。
四野白骨累累闪着白光,群鸟在枯萎的桑树上聒噪。
阖门已杀戮,鸱鸮复来翔。
满门已被杀戮殆尽,恶鸟鸱鸮又来盘旋飞翔。
日昃时易冥,漏网顿天纲。
太阳偏西天色很快暗下来,法网松弛天道纲纪崩坏。
思此愁我心,还车眺河梁。
想到这些令我满心忧愁,掉转车头远望河上的桥梁。
玄鹤靳高鸣,于世常激昂。
玄鹤吝于高声鸣叫,对这世间却常怀激昂之心。
一逝声影灭,谁哉见孤颃。
一旦逝去声影俱灭,有谁能看见那孤高的飞翔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杂诗三十二首》之第十首,是李梦阳反映社会现实的代表作之一。诗中描写了战乱后白骨遍野、鸱鸮横行的惨象,以及对天纲失序、正义不彰的愤懑。末以玄鹤自喻,抒发壮志难酬的孤独悲慨。全诗风格沉郁古劲,继承了汉魏乐府直面现实的优良传统。
逐句解读
「晨出进贤门,南向望东乡」——清晨走出进贤门,向南远望东边故乡。开篇交代行踪与方向,也暗含思乡之情。
「清川激崇岑,弥野何茫茫」——清流激荡着高山,旷野茫茫无边。景物壮阔,却也暗示天地苍茫、人世渺小。
「白骨皓四隅,群鸟噪枯桑」——四角白骨累累发光,群鸟在枯桑上聒噪。战乱后尸骨暴露、乌鸦食腐的惨状,令人触目惊心。
「阖门已杀戮,鸱鸮复来翔」——全家已被杀戮殆尽,恶鸟鸱鸮又来盘旋。人祸之后天灾随行,鸱鸮象征不祥与黑暗。
「日昃时易冥,漏网顿天纲」——日头偏西天色很快昏暗,法网松弛、天道失序。
"漏网"指法纪废弛,"天纲"指天道纲纪。
「思此愁我心,还车眺河梁」——想到这些令我心中忧愁,调转车头远望河桥。不忍直视惨象,却又无处可逃。
「玄鹤靳高鸣,于世常激昂」——玄鹤吝于高声鸣叫,但对世俗常怀激昂之心。靳即吝惜,玄鹤象征高洁之士,虽寡言却心怀激愤。
「一逝声影灭,谁哉见孤颃」——一旦逝去声影俱灭,谁能看见那孤高的飞翔?颃指飞举,慨叹高洁者不被世人理解与记住。
艺术手法
一、白描与象征结合:白骨、枯桑、鸱鸮等意象以白描手法呈现战乱惨状,而玄鹤则是象征性意象,寄托诗人的人格理想。二者构成现实与理想的对照。二、由景入理的推进:前六句由出行见闻写到社会乱象,后四句由外而内转向精神层面的抒发,层次分明。三、古风的承继:全诗不事雕琢,语言质朴苍劲,白骨、鸱鸮、玄鹤等意象直承汉魏,"于世常激昂"的呼喊有陈子昂式的孤独与悲慨。
总体评价
此诗以现实主义的笔触直面战乱惨状,白骨四野、鸱鸮来翔的描写触目惊心,漏网天纲的议论则指向制度性腐败。末以玄鹤自喻,孤高不群却无人识赏,既是个人遭遇的写照,也是对整个时代不辨贤愚的深沉控诉。全诗直承汉魏风骨,以质朴刚健的语言书写深沉的悲慨,堪称李梦阳复古诗学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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