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三十二首 其三

明 · 李梦阳

译文

共工触山折,夸父去无还。

共工怒触不周山折断了天柱,夸父追逐太阳一去再没有回来。

娲氏怀忧伤,鍊石思造天。

女娲怀着忧伤悲悯之情,炼制五彩石想要修补残破的苍天。

妖姬鼓哀瑟,嬉戏王台间。

妖艳的女子弹奏着哀伤的瑟曲,在君王的楼台之间嬉戏游乐。

草昧怨无侯,哲者中自煎。

在蒙昧混乱中怨恨得不到封侯之赏,睿智的人却在内心独自煎熬。

小鸟填巨海,芦灰遏洪川。

小小的精卫鸟想要填平浩瀚的大海,芦苇烧成的灰也要堵截奔腾的洪流。

力诚有不及,心情良可怜。

力量确实有达不到的地方,但这份心志和情怀确实值得怜惜敬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杂诗三十二首》之第三首,以神话传说为素材,借共工触山、夸父逐日、女娲补天、精卫填海等上古神话,抒写对"力有不及而心不悔"这一精神境界的赞颂与感慨。诗中以小搏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情怀,隐喻了诗人自身对抗权阉的孤忠与不屈。

逐句解读

「共工触山折,夸父去无还。」——共工怒触不周山而折断天柱,夸父追逐太阳一去不返。两个神话人物都以巨大力量对抗自然,最终归于失败,但他们的壮烈令人震撼。

「娲氏怀忧伤,鍊石思造天。」——女娲怀着忧伤之情,炼五色石想要修补残破的苍天。

"怀忧伤"写女娲悲悯之心,"思造天"写其重建天地的宏愿,以一己之力弥合天穹。

「妖姬鼓哀瑟,嬉戏王台间。」——妖艳的女子弹奏着悲伤的瑟曲,在君王的楼台间嬉戏游玩。此句转入对现实的影射,妖姬惑主与神话英雄形成鲜明对比。

「草昧怨无侯,哲者中自煎。」——在混乱蒙昧之中怨恨没有封侯之赏,睿智的人却内心煎熬。

"草昧"指天下混乱,"中自煎"写贤者内心的痛苦,一外一内形成反衬。

「小鸟填巨海,芦灰遏洪川。」——小小的精卫鸟衔木石想要填平浩瀚的大海,芦苇烧成的灰堆也要堵住奔腾的洪流。

"小鸟"即精卫,"芦灰"暗用女娲"积芦灰以止淫水"的典故,皆写以微弱之力对抗巨大的自然力量。

「力诚有不及,心情良可怜。」——力量确实有达不到的地方,但这份心志情感确实值得怜惜敬佩。

"力诚有不及"是理性的判断,"心情良可怜"是情感的共鸣,结语深情婉转。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密集的神话典故为骨架,前六句连用共工、夸父、女娲、精卫四个神话意象,构成以古喻今的象征体系。

"妖姬鼓哀瑟"一句插入现实画面,与神话英雄形成美丑善恶的强烈对照,使诗意陡转。

"小鸟填巨海"以悬殊的力量对比制造戏剧性张力,结尾"力诚有不及,心情良可怜"以议论收束,将叙事与抒情融为一体,化神话的悲壮为深沉的感慨。诗中多用对偶,"共工触山折"对"夸父去无还","小鸟填巨海"对"芦灰遏洪川",工整而有气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梦阳以神话咏怀的佳作。诗人借上古神话中"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悲壮人物,寄托了自己不畏强权、虽败犹荣的志士情怀。全篇想象瑰丽,用典精当,既有史诗般的恢弘气象,又有深切的现实感慨,充分展现了诗人"文必秦汉"的复古追求与孤介刚直的人格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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