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六首 其六

明 · 李梦阳

译文

茅以韧为席,柏以劲为薪。

茅草因为柔韧而被编成席子,柏木因为坚硬而被砍作柴薪。

君子忧治世,愚者幸不辰。

君子身处太平之世仍然忧心忡忡,愚人反而庆幸自己没有遇到好时辰。

张罝以待兔,雉也菑其身。

张开罗网本想守候兔子,野鸡却误入网中遭受了祸殃。

物理虽云殊,罹脱各有因。

事物的道理虽然说各不相同,但遭遇灾祸还是侥幸脱身,各自都有原因。

浮沙卷奔藿,朔吹扬惊尘。

飞扬的沙砾卷着奔跑的豆叶,北风呼啸扬起了令人惊惧的尘土。

日暮临大道,怅望曷能陈。

傍晚时分站在大路旁边,满腹惆怅远望前方,又怎么能够说得清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杂诗六首》中的第六首,以咏物起兴,阐发对治乱与个人命运的思考。诗中借茅草、柏木的不同际遇,引出君子与愚者面对时代的态度之别,并以守株待兔的典故说明祸福各有因果。结尾以日暮大道的怅惘收束,寄托深沉的身世之感与对世道纷乱的忧思。

逐句解读

「茅以韧为席,柏以劲为薪」:茅草因为柔韧而被用来编织席子,柏木因为坚硬而被砍伐当作柴薪。万物各因其特性而遭受不同的处置,暗示人才因才能而被役使。

「君子忧治世,愚者幸不辰」:君子身处治世仍心存忧患,愚者却庆幸自己生不逢时可以浑噩度日。两种人生态度形成鲜明对照。

「张罝以待兔,雉也菑其身」:张开罗网本想等待兔子,误触其中的野鸡却遭了殃。借用守株待兔之意,说明灾祸的降临往往出人意料。

「物理虽云殊,罹脱各有因」:事物的道理虽然各不相同,但遭遇祸患或幸免于难,各有其缘由。

「浮沙卷奔藿,朔吹扬惊尘」:飞扬的沙尘卷裹着奔跑的豆叶,北风扬起令人惊惧的尘土。以自然界的动荡比喻时局的不宁。

「日暮临大道,怅望曷能陈」:日暮时分站在大路旁,满心的惆怅与感慨,又怎能一一陈述?

艺术手法

全诗以比兴开篇,茅与柏的对举精炼而含蓄,一柔一刚各有所用却各有所伤,暗喻人才在乱世中的两难处境。中间化用「守株待兔」典故翻出新意,将偶然性的祸福引向对必然原因的追问,议论层层递进。第五联陡然转入写景,浮沙奔藿、朔吹惊尘以动态意象渲染乱世的动荡氛围,与前面的理性思辨形成情感跌宕。结尾以日暮大道的孤独身影作结,情景交融,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继承了汉魏古诗托物言志的传统,以简劲的语言阐发哲理,而不失诗的兴象。李梦阳倡导「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此诗正可见其向汉魏古风追摹的用心。诗中忧世伤生的情怀与对命运不可掌控的慨叹,体现了明代士人在政治高压下的精神困境,具有超越个人遭逢的时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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