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曲送人十首

明 · 李梦阳

译文

壮士驱车出汉关,马头丝络紫金环。

壮士驱赶着马车出了汉朝的边关,马头上装饰着丝线和紫金环。

莽莽黄云迷代北,凄凄白雾满燕山。

苍茫的黄云弥漫了代北大地,凄凉的白雾布满了燕山山脉。

季冬饮马长城窟,沙砾飞扬带白骨。

隆冬时节在长城的水窟边饮马,飞扬的沙砾中夹杂着战死者的白骨。

榆台岭边闻鬼啼,犹是今年战亡卒。

在榆台岭的山边听到鬼魂的啼哭声,那还是今年战死沙场的士卒。

黑帽健儿黄貉裘,匹马追胡紫塞头。

戴着黑帽子穿着黄貂裘的健壮男儿,单枪匹马追击胡人到了紫色的边塞关口。

相逢不肯通名姓,但称家住古云州。

路上相逢却不肯互通姓名,只说自己家住在古老的云州城。

城上黄旗张暮天,元戎宅内鼓阗阗。

城墙上的黄色旗帜在暮色天空中展开,主帅的府第内鼓声响亮不断。

底是邻悲并巷哭,云州明日是新年。

为何邻居悲伤巷子里也在哭泣,因为云州城明天就是新年了。

紫水东来入黑河,纥干山下雪花多。

紫水从东面流来汇入黑河,纥干山下飘着漫天的雪花。

小儿拦街吹箴篥,妇人能唱海西歌。

小孩子拦在街上吹着觱篥乐器,妇女们都能唱海西一带的民歌。

白登山寒低朔云,野马黄羊各一群。

白登山天气寒冷压低了北方的云层,野马和黄羊各自成群地奔跑。

冒顿曾围汉天子,胡儿惟说李将军。

冒顿单于曾经在白登山围困过汉朝皇帝,可胡人的孩子却只称道飞将军李广。

自从虏逼雁门关,汉家四野多空垒。

自从胡虏逼近雁门关以来,大汉的四野多了许多空无一人的堡垒。

行子遥遥看独戍,桑乾水冰暮沙起。

行路的人远远望着那孤零零的戍所,桑乾河的水已经结冰,傍晚时分沙尘扬起。

黄毛爱子出打围,昏宿李陵古台下。

黄头发的部落首领的儿子出去打猎围捕,黄昏时住宿在李陵的古台下面。

忽传风火入边城,城中将军夜秣马。

忽然传来烽火警报冲入边城,城中的将军连夜喂马准备作战。

战士黄须立道傍,自言曾射左贤王。

一个长着黄胡须的战士站在路旁,自己说曾经射伤过匈奴的左贤王。

可怜孤绩无人论,赠与青裘白马郎。

可怜他孤身奋战的功绩无人称道谈论,只把青裘白马赠给了那位少年郎。

北风吹日马毛僵,腰间角弓不可张。

北风吹得太阳黯淡无光,马的皮毛都冻僵了,腰间的角弓冻得根本拉不开。

逢君莫唱云中曲,腊月云中更断肠。

遇到你千万不要唱《云中曲》,腊月的云中之地更加令人肝肠寸断。

赏析

题解
《云中曲送人十首》是李梦阳以乐府古题形式写就的边塞组诗。云中即今大同一带,自古为北方军事重镇。组诗以送别为线索,以边塞风光、战争惨烈、将士豪情为内容,既描绘了「莽莽黄云迷代北」的苍凉边塞景象,又书写了「沙砾飞扬带白骨」的战争残酷,同时刻画了「黄须立道傍,自言曾射左贤王」的壮士形象,是明诗边塞题材的佳作。

逐句解读
「壮士驱车出汉关,马头丝络紫金环」——壮士驱车出了汉家关塞,马头上装饰着丝络和紫金环。

「莽莽黄云迷代北,凄凄白雾满燕山」——莽莽苍苍的黄云弥漫了代北之地,凄凉的白色雾气布满了燕山。

「季冬饮马长城窟,沙砾飞扬带白骨」——隆冬时节在长城窟饮马,飞扬的沙砾中夹杂着白骨。

「榆台岭边闻鬼啼,犹是今年战亡卒」——在榆台岭边听到鬼魂的哭声,还是今年战死的士卒。

「黑帽健儿黄貉裘,匹马追胡紫塞头」——戴着黑帽穿着黄貉裘的健儿,单骑追击胡人到了紫色的边塞关口。

「相逢不肯通名姓,但称家住古云州」——相逢时不肯互通姓名,只说自己家住古云州。

「城上黄旗张暮天,元戎宅内鼓阗阗」——城头上的黄旗在暮色天空中张开,主帅府内鼓声阗阗作响。

「底是邻悲并巷哭,云州明日是新年」——为何邻舍悲哭巷中哭泣,因为云州城明天就是新年了。

「紫水东来入黑河,纥干山下雪花多」——紫水从东边流来汇入黑河,纥干山下大雪纷飞。

「小儿拦街吹箴篥,妇人能唱海西歌」——小孩子拦在街上吹着觱篥,妇女们能唱海西的民歌。

「白登山寒低朔云,野马黄羊各一群」——白登山寒冷,北方的云层低垂,野马和黄羊各成一群。

「冒顿曾围汉天子,胡儿惟说李将军」——冒顿单于曾经围困过汉朝天子,胡人孩子却只称道李广将军。

「自从虏逼雁门关,汉家四野多空垒」——自从胡虏逼近雁门关以来,汉家的四野多了许多空荡的堡垒。

「行子遥遥看独戍,桑乾水冰暮沙起」——行人远远地望着孤立的戍所,桑乾河的水结了冰,傍晚沙尘扬起。

「黄毛爱子出打围,昏宿李陵古台下」——黄毛的爱子出去打猎围场,黄昏时住宿在李陵古台之下。

「忽传风火入边城,城中将军夜秣马」——忽然传来烽火警报进了边城,城中的将军连夜喂马备战。

「战士黄须立道傍,自言曾射左贤王」——黄胡须的战士站在路旁,自己说曾经射过左贤王。

「可怜孤绩无人论,赠与青裘白马郎」——可怜他孤军奋战的功绩无人论说,只赠给了穿青裘骑白马的少年。

「北风吹日马毛僵,腰间角弓不可张」——北风吹得太阳无光,马的毛都冻僵了,腰间的角弓冻得拉不开。

「逢君莫唱云中曲,腊月云中更断肠」——遇见你不要唱《云中曲》,腊月的云中更让人肝肠寸断。

艺术手法
组诗采用七言和杂言交替的乐府体式,节奏变化丰富。色彩对比强烈,「黄云」「白雾」「黄貉裘」「紫塞」「黄旗」等色彩词密集使用,营造出边塞特有的苍凉画面。善用细节白描,如「马头丝络紫金环」刻画装备之精良,「小儿拦街吹箴篥,妇人能唱海西歌」展现边地民俗。战争描写极具冲击力,「沙砾飞扬带白骨」「榆台岭边闻鬼啼」以白描手法直接呈现战争的惨烈。历史典故自然融入,「冒顿曾围汉天子,胡儿惟说李将军」以白登山之围与飞将军李广的典故,将历史与现实交织,深化了边塞主题。末句「腊月云中更断肠」以寒冷凄苦收束全诗,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明代边塞诗的代表作之一,继承了唐代高适、岑参边塞诗的雄健风格,又融入了乐府民歌的质朴清新。十首诗从不同角度描写边塞生活:出行、饮马、追胡、民俗、战亡、备军、论功,构成了一幅完整的边塞生活图卷。诗中既有对边塞将士英勇豪迈的赞颂,也有对战争残酷的深切同情,「可怜孤绩无人论」一句道出了千百年来戍边将士的共同悲剧。全诗格调苍凉悲壮,是明诗中难得的边塞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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