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客问答二首 其二

明 · 李梦阳

译文

长跪牵客裾,故乡今何如

长跪着拉住客人的衣襟,急切地询问故乡如今怎么样了

客起长跪言,故乡不可居

客人起身长跪回答说,故乡已经不能居住了

坟垄既芜没,宁复识田庐

祖坟已经被荒草淹没,哪里还能认出从前的田地和房舍

邻巷鲜故人,族属半丘墟

街巷中很少见到旧时相识,同族亲属大半已经化为废墟中的亡魂

岩岩高山谷,今为官路衢

高峻的山谷之间,如今已开辟成了官家的大道

主人聆客言,涕泗交涟如

主人听了客人的话,泪水纵横交错地流下

离乡三十载,少女为人姑

离开故乡已经三十年,当年年少的女儿如今已做了别人的婆婆

迩者日以亲,远者日以疏

近处的人一天天亲近起来,远方的人一天天疏远下去

狐狸知故穴,牛马知故阹

狐狸尚且知道返回旧时的巢穴,牛马也还记得旧时的围栏

愿为连理树,托根北山隅

只愿化作连理的树,把根扎在北山的角落

赏析

题解
此诗模拟汉乐府《古诗十九首》的问答体,通过与客人的对话揭示故乡破败的惨状,抒发游子离乡三十年的沧桑之感。诗中以客人的回答为主体,层层递进地展现故乡坟垄荒芜、田庐不识、故人凋零、族属丘墟的凄凉景象,最后以动物犹知故穴、故阹为比,表达人不如兽的深切悲慨,并以愿为连理树托根北山的想象收束,寄托对故乡的无限眷恋。

逐句解读
「长跪牵客裾,故乡今何如」:主人长跪牵住客人的衣裾,急切地询问故乡如今怎样了。长跪表示恭敬与恳切,牵裾则显出对故乡消息的渴盼之深。

「客起长跪言,故乡不可居」:客人也长跪回答,说故乡已经不能居住了。一问一答之间,彼此的郑重与悲怆已溢于言表。

「坟垄既芜没,宁复识田庐」:祖坟已经杂草丛生被淹没,哪里还能认出昔日的田地和房舍。

「邻巷鲜故人,族属半丘墟」:街巷中少有旧相识,同族亲属大半已化为废墟中的亡魂。

「岩岩高山谷,今为官路衢」:昔日高峻的山谷,如今已被开辟为官道通衢,故乡面目全非。

「主人聆客言,涕泗交涟如」:主人听了客人的话,泪流满面,涕泗纵横。

「离乡三十载,少女为人姑」:离乡三十年,当年年少的女儿如今已做了别人的婆婆。时光流逝之快令人心惊。

「迩者日以亲,远者日以疏」:近处的人日益亲近,远方的人日渐疏远,道出了人情的无奈。

「狐狸知故穴,牛马知故阹」:狐狸尚且知道返回旧穴,牛马也还记得旧时的围栏,禽兽尚有归思,何况人乎。

「愿为连理树,托根北山隅」:只愿化作连理枝树,扎根在北山的角落,纵然不能回乡,也要与故乡的土地相连。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乐府问答体,结构上以问起、以答承、以情转、以愿合,脉络清晰。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故乡的今昔对比(坟垄芜没、田庐不识)、人兽对比(狐狸知故穴而人不能归),层层加深悲怆。末尾以连理树的想象作结,化悲为愿,含蓄深沉。此外,「少女为人姑」一句以具体人事变化写岁月之速,触目惊心,远胜空洞的时光之叹。

总体评价
此诗深得汉乐府神韵,语言质朴而情感沉挚,以对话展开叙事、以对比深化抒情,将离乡游子的故国之思写得淋漓尽致。末尾人不如兽的感叹和连理树的想象,尤为动人,在明代复古派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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