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梦

明 · 李梦阳

译文

濡迹古梁郊,托兹洪河疆

羁留驻足在古梁的郊野,托身于这片洪河的疆域

流景逝不处,众草忽巳霜

流逝的光阴一去不返,各种草木忽然已染上了秋霜

玄云骇崇原,鸣风激空桑

乌云惊动崇高的原野,呼啸的风激荡着空桑之木

侯予竟此夕,念独涕沾裳

我竟然在此夜等候着,想到孤独便泪湿了衣裳

人欲天必从,神交讵无方

人的心愿上天必会成全,精神上的交往难道没有方法吗

解襟即幽寐,执袂奉颜光

解衣安睡便进入幽梦,梦中拉着衣袖奉迎你的容颜

道暌未终巳,舒体各异乡

分离的痛苦还未终结,舒展身体时已各在异乡

鸣鸡在东壁,薄月鉴空床

鸡鸣声在东壁响起,淡淡的月光照着空荡的床铺

精诚谅有合,暂违宁讵伤

精诚所至想必终能相合,暂时的分离又怎会真正令人感伤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梦中与故人相会之事。诗人托身于古梁郊外洪河之滨,感伤流光易逝、众草已霜,思念故人而夜梦相逢。梦中执袂奉颜,欢会未终而鸡鸣梦醒,唯余薄月空床。全诗以梦境与现实的对立结构,写出了相思之深与相会之暂的哀伤,情致深婉。

逐句解读
「濡迹古梁郊,托兹洪河疆」——羁留驻足在古梁的郊野,托身于这片洪河的疆域,交代自身所处之地。

「流景逝不处,众草忽巳霜」——流逝的光阴去而不返,众草忽然已经染上秋霜,写时光之速与季节之变。

「玄云骇崇原,鸣风激空桑」——乌云惊动崇高的原野,呼啸的风激荡着空桑之木,以天象之异渲染悲凉氛围。

「侯予竟此夕,念独涕沾裳」——我竟在此夜等待着,念及孤独而泪湿衣裳,写思念之苦。

「人欲天必从,神交讵无方」——人的愿望上天必会成全,精神上的交往难道没有方法吗?表达对梦中相会的信念。

「解襟即幽寐,执袂奉颜光」——解衣安寝便入幽梦,梦中执袖奉迎故人的容颜,写梦中相会之欢。

「道暌未终巳,舒体各异乡」——道路阻隔的痛苦还未终了,舒展身体时已经各在一方,写梦醒后的失落。

「鸣鸡在东壁,薄月鉴空床」——鸡鸣声在东壁响起,淡淡的月光照着空荡的床铺,以清冷之景写梦醒后的孤独。

「精诚谅有合,暂违宁讵伤」——精诚所至谅必能相合,暂时的分离又怎会真正伤害我们?以自我宽慰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梦境为轴心,前半写入梦前的思念与期盼,后半写梦醒后的失落与宽慰,结构完整而精巧。

"执袂奉颜光"与"薄月鉴空床"构成全诗最强烈的对比,前者是梦中的温暖相聚,后者是醒后的冷清孤独。

"人欲天必从"与"精诚谅有合"前后呼应,形成信念的闭环。语言上"流景逝不处""玄云骇崇原"等句古意盎然,继承了建安诗歌的苍凉格调。

总体评价
此诗写梦,却不以梦的奇幻为胜,而以梦与醒的真切对比感人。

"鸣鸡在东壁,薄月鉴空床"是全诗的精彩之处,以极简的意象传达出极深的孤独。诗人继承了《古诗十九首》的传统,以质朴真挚的语言写刻骨铭心的相思,在明代诗歌中堪称情致深婉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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