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府期嵩少诸山不果

明 · 李梦阳

译文

旅寓限崩迫

旅居在外受到紧迫事务的限制

骚屑隘烦务

纷扰不安困于繁杂的俗务之中

向来嵩少约

先前约好游览嵩山少室山

屈指谓旦暮

屈指一算以为早晚就能成行

岂惟攀时彦

岂止是为了结交当代贤才

兼欲展秋步

更想趁着秋日舒展脚步游览

仆夫戒衣粮

仆从已经备好了衣服和干粮

车马亦充数

车马也已齐备就绪

胡然泥行迈

为何偏偏遇到泥泞难以行进

遂此叹乖遌

于是感叹此行不能如愿

峨峨云中峰

那高耸入云的山峰

阻尔独何故

阻挡你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

伫瞻风峤突

伫立远望风中的山峰突起

侧耳右泉注

侧耳倾听右侧泉水倾泻而下

夜来逍遥梦

夜里逍遥自在地入梦

忽落嵩山树

忽然就落在了嵩山的树下

累垂松猿噭

松间猿猴垂挂着长啸

澹沲岩姿露

波光荡漾中岩石的姿容显露出来

存巳超彷佛

梦境已经超越了仿佛之间

醒若涉颠遽

醒来却如同涉险跌倒般仓促

彼美眇何许

那美好的地方渺远在何处

兹端怆难屡

这番惆怅难以一再承受

采蕙忌及晚

采摘蕙草最忌讳太晚

我疾畏晨露

我的身体疾病畏惧清晨的寒露

烟萝四时佳

烟萝之景四季都很美好

春服易为具

春日的行装容易置备

河阳群葩发

等到河阳群花盛开之时

振策冀有遇

策马前行希望能有机缘再游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诗人与殷明府相约游览嵩山少室山而未果的惆怅之情。题中「期」即约期,「不果」即未能成行。诗人本已备好行装,却因泥泞阻路而不得前往,只能于梦中神游嵩山,醒来更添怅恨。全诗由期待而失望、由失望而入梦、由梦醒而益增惆怅,情感层次丰富细腻。

逐句解读
「旅寓限崩迫,骚屑隘烦务」——旅居在外受到紧迫事务的限制,纷扰繁杂困于烦琐之务。

「向来嵩少约,屈指谓旦暮」——先前与殷明府约好游嵩少,屈指计算以为旦夕可至。

「岂惟攀时彦,兼欲展秋步」——岂止是为了结交时贤,更想趁秋日舒展步履。

「仆夫戒衣粮,车马亦充数」——仆从已备好衣粮,车马也已齐备。

「胡然泥行迈,遂此叹乖遌」——为何偏偏遇泥泞而难行,于是感叹此行不遂。

「峨峨云中峰,阻尔独何故」——那高耸入云的山峰,阻挡你究竟是什么缘故?「伫瞻风峤突,侧耳右泉注」——伫立远望风中山峰突起,侧耳倾听右侧泉水倾注——想象嵩山之景。

「夜来逍遥梦,忽落嵩山树」——夜里逍遥入梦,忽然落在嵩山树下。

「累垂松猿垂松猿噭,澹沲岩姿露」——松间猿猴垂挂长啸,岩姿在波光中显露。

「存巳超彷佛,醒若涉颠遽」——梦中之境已超越仿佛之间,醒来却如涉险颠而仓促。

「彼美眇何许,兹端怆难屡」——那美好之地渺远在何处,此番怆然难以一再经历。

「采蕙忌及晚,我疾畏晨露」——采蕙草忌讳太晚,我的疾病畏惧晨露——喻应及时行乐而身体不允。

「烟萝四时佳,春服易为具」——烟萝之景四季皆佳,春日行装容易置备——期盼来春再去。

「河阳群葩发,振策冀有遇」——河阳群花盛开之时,振策而行希望能有机遇。

艺术手法
全诗以「期—阻—梦—醒」四段式结构推进情感。前半段实写约期与阻隔,后半段虚写梦境与想象,虚实相映。梦境一段最为精妙,「累垂松猿噭,澹沲岩姿露」以动态的松猿与静态的岩姿相映,画面感极强。

「存巳超彷佛,醒若涉颠遽」以梦之超然与醒之仓促构成鲜明对比,将梦醒之际的落差感写得真切动人。末以「采蕙忌及晚」「春服易为具」作自我宽慰,将失望转化为来日的期盼,情感处理含蓄有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游山不果为题,却写出了期待、失望、神游、怅惘、宽慰等多重情感,层次丰富而不散漫。梦中嵩山一段是全诗精华,以虚写实,弥补了现实之缺憾,却又因梦醒而更添惆怅。诗人对未能成行的遗憾并未流于直露的抱怨,而是以梦境的短暂美好反衬现实的无奈,再以春日再游的期盼自我宽解,体现了传统文人含蓄蕴藉的情感表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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