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汊即事四首

明 · 李梦阳

译文

窑头江水叉江头,捩柁挕纶雨不休。

窑头江水分叉流入江头,转着船舵收着钓线雨下个不停。

琐屑漫相誇捷手,蛟龙局浅岂渠游。

琐碎小事上徒然夸耀身手敏捷,蛟龙困在浅水中哪里能畅游呢?

桃花潭前雪美姿,杨柳滩头柳不迟。

桃花潭前雪景姿态美丽,杨柳滩头的柳枝抽芽也不算迟。

著心虾蟹章江出,章江只解产颅鹚。

费尽心思不过是章江出产的虾蟹,章江只懂得产出鸬鹚罢了。

北船阻风晴未放,数舸南来却恁飞。

北行的船被风阻住天晴了也不放行,几艘南来的船却飞快地驶过。

扶柁长年频看眼,浪翻江叉赵家围。

掌舵的老船工频频张望,浪翻江叉涌向赵家围去。

忽吟水宿淹晨暮,七日窑头行路难。

忽然吟叹水路停宿耽搁了早晚,七天困在窑头行路真是艰难。

拚美碧波消北雪,岂期苍鬓且南冠。

宁可让碧波消去北方的雪,哪里料到白发苍苍还要戴着南冠受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组诗四首,写诗人行船途中在徐汊(窑头)一带遭遇风雨阻滞的艰辛经历。四首各有侧重:第一首写江水交汇处雨中行船的艰难与蛟龙难困浅水的比喻;第二首以桃花潭、杨柳滩的景色反衬渔利之薄;第三首写南船顺风北船受阻的不平;第四首感叹行路艰难与命运的无奈。全组诗以行船为线索,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

逐句解读
「窑头江水叉江头,捩柁挕纶雨不休」——窑头江水分叉流入江头,转动船舵收着钓线雨下个不停。"叉"写水路分歧,"捩柁"写操作之忙,"雨不休"点明天气恶劣。

「琐屑漫相誇捷手,蛟龙局浅岂渠游」——琐碎小事上徒然夸耀身手敏捷,蛟龙困在浅处哪里能游得开?以蛟龙自比,暗示才能无处施展。

「桃花潭前雪美姿,杨柳滩头柳不迟」——桃花潭前雪景姿态美丽,杨柳滩头柳枝也不迟抽。写沿江美景,"雪美姿"与"柳不迟"对应。

「著心虾蟹章江出,章江只解产颅鹚」——费心经营的不过是章江出产的虾蟹,章江只懂得产鸬鹚罢了。

"著心"即用心,写渔民逐利之狭隘。

「北船阻风晴未放,数舸南来却恁飞」——北行的船被风阻挡天晴了也不放行,几艘南来的船却飞快前行。南北对比,写行船之不公。

「扶柁长年频看眼,浪翻江叉赵家围」——掌舵的老船工频频张望,浪翻江叉涌向赵家围。

"频看眼"写船工紧张之态。

「忽吟水宿淹晨暮,七日窑头行路难」——忽然吟咏起水路停宿淹留了早晚,七天困在窑头行路艰难。直抒行路之难。

「拚美碧波消北雪,岂期苍鬓且南冠」——宁可让碧波消去北方的雪,哪里料到白发苍苍还要戴着南冠。

"南冠"用钟仪囚晋典故,喻身不由己之困。

艺术手法
组诗以行船为线索,采用对比与比喻的手法。第一首以"蛟龙局浅"比喻才士困顿;第二首以"虾蟹""颅鹚"讽刺逐利之小,反衬自然之美;第三首"北船阻风"与"南来却飞"形成鲜明对比,暗喻仕途之不公;第四首以"南冠"典故收束,将行路难升华为人生之困。语言质朴而意蕴深长,"琐屑""著心"等口语化表达增强了生活气息。

总体评价
这组诗以行船旅途为载体,抒发了才士不遇的深沉感慨。从蛟龙困浅到南冠之困,从风雨阻程到南北不公,每一首都在行旅描写中寄寓了人生之叹。语言虽不如李梦阳大篇之作那般雄浑,但质朴中有真味,琐碎处见精神,尤其是"蛟龙局浅岂渠游"一句,以物喻人,掷地有声,是组诗中最具力量感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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