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御史卓墓感述

明 · 李梦阳

译文

幽幽山下江,峨峨山上松。

幽暗深邃的山脚下流淌着江水,高耸挺拔的山上矗立着苍松。

累累松下墓,瑟瑟松上风。

层层叠叠的是松树下的坟墓,瑟瑟作响的是松树上的寒风。

慨昔与君游,并游京华中。

感慨从前与你交往的日子,我们一同在京城之中游历行走。

峨冠省台内,鸣銮趋步同。

戴着高高的官帽出入省台衙门,身上佩玉叮当作响迈着同样的步伐。

中更叹莫偕,永逝当何逢。

中途变故令人感叹不能白头偕行,你永远离去又怎么能再次相逢。

绝弦巳易惨,挂剑今谁从。

伯牙摔琴绝弦已经足够悲惨,季札挂剑于墓树如今又追随谁呢。

驾舟乱回洋,展墓临高崇。

驾着小船穿过杂乱的回旋海域,来到高高的坟前祭扫省墓。

浮云骇南流,顾望摧我衷。

浮云惊惶地向南飘流而去,回头眺望悲痛摧毁了我的内心。

德音既长巳,情感胡由通。

您的美德善言已经永远终止,我的感情又从何传达相通呢。

秪馀泣麟意,悲歌伤命穷。

只剩下如同孔子悲泣麒麟般的心意,用悲歌来哀伤命运的穷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悼念友人熊卓御史之作。熊卓为明代正直之臣,英年早逝。诗人来到熊卓墓前,目睹幽山孤坟,追忆当年同游京华的岁月,悲恸至深。全诗以墓前所见为起点,穿插回忆与哀思,情感层层递进,是一篇沉痛真挚的悼亡诗。

逐句解读
「幽幽山下江,峨峨山上松。」——幽深的山下流淌着江水,高耸的山上矗立着苍松。

「累累松下墓,瑟瑟松上风。」——层层叠叠的是松树下的坟墓,瑟瑟作响的是松枝上的寒风。

「慨昔与君游,并游京华中。」——感慨往昔与你交游的日子,我们一同在京城中游历。

「峨冠省台内,鸣銮趋步同。」——戴着高冠在省台衙门之内,佩玉鸣响迈着同样整齐的步伐。

「中更叹莫偕,永逝当何逢。」——中途变故令人叹息不能偕老,你永远逝去又当如何重逢。

「绝弦巳易惨,挂剑今谁从。」——伯牙绝弦已是极其悲惨,季札挂剑如今又随谁而去。

「驾舟乱回洋,展墓临高崇。」——乘船穿过杂乱的回旋的海域,来到高耸的坟前祭扫。

「浮云骇南流,顾望摧我衷。」——浮云惊骇地向南飘流,回头眺望,悲伤摧毁了我的内心。

「德音既长巳,情感胡由通。」——您的德音善言已经永远消逝,我的感情又如何能传达相通。

「秪馀泣麟意,悲歌伤命穷。」——只剩下如同孔子泣麟般的悲叹,以悲歌来伤悼命运穷蹙。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叠字开篇,连用「幽幽」「峨峨」「累累」「瑟瑟」四组叠词,营造出肃穆凄清的墓前氛围,音韵上形成回环往复之效。用典精切,「绝弦」用俞伯牙为钟子期绝弦之典,「挂剑」用吴季札挂剑于徐君墓树之典,均与悼念亡友主题高度契合。

「泣麟」借孔子见麟而死之典,寄托对友人怀才不遇、命运多舛的痛惜。诗中今昔对比鲜明,昔日「并游京华」「趋步同」的热闹与今日「永逝」「德音长巳」的凄凉形成强烈反差。

总体评价
此诗感情深挚沉痛,是一篇出色的悼亡之作。诗人以景起兴,以情贯穿,用典贴切而不堆砌,叠字渲染氛围的效果尤为突出。从同游之乐到死别之悲,情感转换自然有力,充分体现了李梦阳五言古诗的深厚功力,也彰显了弘治复古派重情重义的文学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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