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浣妇行

明 · 李梦阳

译文

彼谁者妪,吾家浣衣新寡

那是谁家的老妇,是我家洗衣的新寡之人

寒贱鬓发霜飞,体无完衣,十日九饥

贫寒卑贱鬓发如霜飞,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十日有九日挨饿

态度则殊,辩是知非

态度却与众不同,明辨是非

妪泣荅言:妾襄宫女,少小入宫,荷主怜顾

老妇哭泣回答说:我是襄阳的宫女,少小入宫,蒙受主人怜爱照顾

四十始出,嫁为民妇

四十岁才出宫,嫁作平民的媳妇

灌田禾薪,奄就贫窭

灌田砍柴为生,很快就陷入贫困

舞裳绽污,形容攺故

舞衣已经破绽污渍,容貌已经改变不再如故

夫死男孺,藜匡靡救

丈夫死去儿子年幼,粗食也难以维持

妪咽复言:侍襄定献,几三十年

老妇哽咽又说:侍奉襄阳王在定献年间,将近三十年

王有义辞,皇嘉特宣

王有正义之言,皇上嘉奖特加宣扬

父子俱觐,妃嫔如烟

父子一同觐见,妃嫔众多如烟

钿笰载路,龙旂飘翩

钿车笰马载满道路,龙旗飘扬翩翩

御使络绎,珍车班班

御使络绎不绝,珍奇的车班班排列

汉岘同清,天歌播焉

汉水与岘山同样清明,天子的歌谣传播于此

衮舄南还,层城言言

衮服舄履南还,高城巍峨

鸟春日妍,桂宫有延

春鸟鸣叫日色美好,桂宫中有延请

杰臣觞寿,玉娥奉筵

杰出的臣子举杯祝寿,玉娥侍奉筵席

王既捐世,变来罔度

襄王已经去世,变故接踵而来无法测度

闻见骇异,古殿寂寞

所闻所见令人惊骇,古殿变得寂寞

妪勿更言,万类咸尔

老妇不要再说了,万物都是如此

厥亦天道,安之则巳

这也是天道,安于其中就可以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襄阳浣妇行,记述一位襄阳宫女出宫后的悲惨命运。全诗从浣妇的外貌写起,经她自述身世——少小入宫、四十出宫、嫁为民妇、夫死子幼——到回忆宫中旧事,最终以"万类咸尔,安之则已"的哲理收束。格调悲凉而深沉,是对宫女命运的深切同情。

逐句解读
「彼谁者妪,吾家浣衣新寡」——那是谁家的老妇,是我家洗衣的新寡之人。写浣妇的身份。

「寒贱鬓发霜飞,体无完衣,十日九饥」——贫寒卑贱鬓发如霜飞,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十日有九日挨饿。写浣妇的贫困。

「态度则殊,辩是知非」——态度却与众不同,明辨是非。写浣妇的气质不凡。

「妪泣荅言:妾襄宫女,少小入宫,荷主怜顾」——老妇哭泣回答说:我是襄阳的宫女,少小入宫,蒙受主人怜爱照顾。转入浣妇自述。

「四十始出,嫁为民妇」——四十岁才出宫,嫁作平民的媳妇。写宫女的晚嫁。

「灌田禾薪,奄就贫窭」——灌田砍柴为生,很快就陷入贫困。写出宫后的生活。

「舞裳绽污,形容攺故」——舞衣已经破绽污渍,容貌已经改变不再如故。写容貌的变化。

「夫死男孺,藜匡靡救」——丈夫死去儿子年幼,粗食也难以维持。写丧夫之痛。

「妪咽复言:侍襄定献,几三十年」——老妇哽咽又说:侍奉襄阳王在定献年间,将近三十年。转入宫中回忆。

「王有义辞,皇嘉特宣」——王有正义之言,皇上嘉奖特加宣扬。写襄王的德行。

「父子俱觐,妃嫔如烟」——父子一同觐见,妃嫔众多如烟。写宫中的盛况。

「钿笰载路,龙旂飘翩」——钿车笰马载满道路,龙旗飘扬翩翩。写仪仗之盛。

「御使络绎,珍车班班」——御使络绎不绝,珍奇的车班班排列。写使臣往来之频。

「汉岘同清,天歌播焉」——汉水与岘山同样清明,天子的歌谣传播于此。写政治清明。

「衮舄南还,层城言言」——衮服舄履南还,高城巍峨。写襄王南归。

「鸟春日妍,桂宫有延」——春鸟鸣叫日色美好,桂宫中有延请。写宫中的春天。

「杰臣觞寿,玉娥奉筵」——杰出的臣子举杯祝寿,玉娥侍奉筵席。写宫中的宴会。

「王既捐世,变来罔度」——襄王已经去世,变故接踵而来无法测度。写襄王去世后的变故。

「闻见骇异,古殿寂寞」——所闻所见令人惊骇,古殿变得寂寞。写宫中的衰落。

「妪勿更言,万类咸尔」——老妇不要再说了,万物都是如此。以哲理劝慰。

「厥亦天道,安之则巳」——这也是天道,安于其中就可以了。以天命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话体写宫女的悲惨命运。

"寒贱鬓发霜飞,体无完衣,十日九饥"以白描写浣妇的贫困;

"态度则殊,辩是知非"以反衬写浣妇的不凡出身;宫中回忆部分以"钿笰载路,龙旂飘翩"等华丽意象与出宫后的"灌田禾薪,奄就贫窭"形成鲜明对比。末以"万类咸尔,安之则已"的哲理收束,由个人的悲剧上升为对天命的思考。

总体评价
此诗以浣妇自述的形式写宫女的悲惨命运,通过宫中盛况与出宫后贫困的强烈对比,深刻揭露了宫女制度的残酷。

"四十始出,嫁为民妇"是全诗的悲剧核心——青春虚掷于深宫,出宫后已无力重立人生。全诗格调悲凉而不怨愤,深沉而不绝望,是对宫女命运最真切的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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