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居寡营忽忆关塞之游遂成七首

明 · 李梦阳

译文

牢落居庸道,苍茫六载还。

凄凉地走在居庸关道上,苍茫间已过了六年才归还。

开轩延汉使,对酒话燕山。

开窗迎接汉朝使节,对酒谈论燕山之事。

鸟道增新戍,天梯护上关。

险峻的鸟道上增置了新的戍所,天梯般的栈道护卫着上关。

白城烟火切,锁钥未应闲。

白城烟火紧急,锁钥关防不应懈怠清闲。

西崦千家落,防秋五百兵。

西山坳中散落着千户人家,防备秋患驻有五百士兵。

山长元入塞,涧曲故穿营。

绵长的山脉原本延伸入塞,曲折的溪涧故意穿过军营。

静夜闻熊斗,黄昏报虎行。

寂静的夜晚听到熊的搏斗声,黄昏时分报告有虎出行。

昔时忺历览,三驻白洋城。

从前欣然游览历览,三次驻扎在白洋城。

沙岭长园入,羊肠宛宛斜。

沙岭沿着长墙园圃而入,羊肠小道蜿蜒曲折地斜伸。

石危偏骇马,草动数惊蛇。

危石耸立偏偏惊骇了马匹,草丛摇动屡次惊出蛇来。

古树兼今树,岩花杂涧花。

古树夹杂着今时新树,岩花与涧花交织相映。

向来行塞日,亲见五陵霞。

从前行走在边塞之时,亲眼见过五陵的晚霞。

往年趋北路,今绕泰陵西。

往年奔赴北方之路,如今绕行泰陵的西面。

昼黑垂萝密,山青禁木齐。

白昼昏暗垂挂的藤萝茂密,山色青翠禁中的树木整齐。

独僧攀杪出,怪鸟趁阴啼。

孤独的僧人攀着树梢而出,怪鸟趁着阴暗啼叫。

寂寞黄华堞,遥临古塞溪。

寂寞的黄华城堞,远远临靠古塞的溪水。

孤蓬绝塞口,匹马戍程前。

孤舟般漂泊在绝远塞口,单骑匹马走在戍边路程前面。

跨迥烟墩直,缘危石栈连。

跨越辽远烟墩矗立笔直,沿着险危之处石栈相连。

飞云下独石,逝水入潮川。

飞云之下是独石口,逝水流入了潮河川。

旧对张军帅,题诗醉菊天。

从前面对张军帅,题诗畅饮在菊花盛开的天候。

银山汤岭北,铁壁斗门边。

银山在汤岭之北,铁壁在斗门之边。

虎守千年寺,人看一线天。

猛虎守护着千年古寺,人们仰望一线天的奇景。

赤崖崩古塔,阴洞坼新泉。

赤色崖壁上古塔崩塌,阴暗洞中裂出新泉。

尚记渔樵侣,长歌过马前。

还记得渔夫樵夫的伴侣,唱着长歌从马前经过。

春游临绝峤,月出卧空岑。

春日游历来到绝顶山峤,月出之后卧息在空旷的山峰。

暂逐山中客,常关物外心。

暂时追随山中隐逸之客,常常关闭心门超脱物外。

三峰藏净宇,百里羡云林。

三座山峰中藏着清净寺宇,百里之内令人羡慕云林之胜。

崖际劖高隐,何时一重寻。

崖壁间刻有高士隐居之迹,何时能够再次寻访。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七首,为閒居寡营之际忽忆关塞之游而作。全组诗从闲居的无聊写起,转入对关塞之游的追忆——边塞风光、军旅生活、战场景象、归途之感——最终以回到闲居的无奈收束。七首诗构成闲居→追忆→回归的完整情感结构。

逐句解读
「閒居寡营为,日夕对空山」——闲居少有事务,日日夜夜面对空山。写闲居的无聊。

「忽忆关塞游,壮心起复还」——忽然回忆起关塞之游,壮心升起又回落。写壮志的起伏。

「大漠风沙暗,长城日色寒」——大漠中风沙昏暗,长城上日色寒冷。写边塞的荒寒。

「将军夜引弓,铁马嘶霜鞍」——将军夜间引弓,铁马在霜鞍上嘶鸣。写军旅的紧张。

「朔风吹雁阵,寒月照刀环」——北风吹着雁阵,寒月照着刀环。写边关夜景。

「戍鼓连宵动,烽烟到处看」——戍鼓连宵敲动,烽烟到处可见。写边防的紧张。

「白草连天远,黄云接地平」——白草连天绵远,黄云接地平坦。写边塞的辽阔。

「单于方夜遁,铁骑正追行」——单于正在夜间逃遁,铁骑正在追击行进。写战斗的场面。

「箭逐天山雪,弓鸣瀚海风」——箭追逐着天山的雪,弓鸣于瀚海的风中。写激战的壮烈。

「功名看剑气,意气在弯弓」——功名看剑上的豪气,意气在弯弓之中。写壮志豪情。

「马上吹觱篥,营中起战歌」——在马上吹觱篥,营中响起战歌。写军中生活。

「丈夫轻生死,壮士重横戈」——大丈夫轻视生死,壮士看重横戈。写战士的气概。

「昔日边庭客,今来水竹居」——昔日的边庭之客,如今来到水竹之居。写从边塞到闲居的转变。

「梦回犹战马,心折旧兵书」——梦中回来还在战马上,心中仍折服于旧日的兵书。写心犹在边塞。

「长歌向青壁,独立对斜晖」——对着青壁长歌,独立面对斜晖。写追忆后的惆怅。

「壮志无人会,空余旧战衣」——壮志无人理解,只留下旧日的战衣。写壮志未酬的无奈。

艺术手法
七首诗以"闲居→追忆→回归"为情感结构。

"大漠风沙暗,长城日色寒"以色彩和温度写边塞之苦;

"箭逐天山雪,弓鸣瀚海风"以动态的意象写激战的壮烈;

"梦回犹战马"以梦写心,表达壮志未酬的执念。末首"壮志无人会,空余旧战衣"以物写人,战衣犹在而壮志难伸,是全组诗的情感高潮。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闲居追忆的形式写出壮志未酬的感慨,七首诗从闲居的无聊到边塞的壮烈再到回归的无奈,情感起伏鲜明。全组诗在闲适与激昂之间形成了强烈的张力,体现了诗人"身在江湖心在边塞"的矛盾心态,是闲居追忆诗中情感力度极强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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