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作放歌寄别吴子
明 · 李梦阳
译文
惟昔少年时,弹剑轻远游。
回想少年时代,弹着剑鞘轻率地远游。
出门览四海,狂顾无九州。
出门纵览四海,狂放四顾目空九州。
献策天子赐颜色,锡宴出入黄金楼。
向天子献策得到恩赐赏识,出入黄金楼参加赐宴。
扬鞭过市万马辟,半醉唾骂文成侯。
扬鞭驰过市集万马纷纷避让,半醉之中唾骂文成侯。
结交尽是扶风豪,片言便脱千金裘。
结交的都是扶风的豪杰,一言相合便脱下千金裘相赠。
弯弓西射白龙堆,归来洗刀青海头。
弯弓向西射猎白龙堆,归来在青海边洗刀。
昆仑河碛不入眼,拂袂乃作东南游。
昆仑山和河套沙漠都不放在眼中,拂袖便去东南游历。
江海汹涌浸日月,岛屿蹙沓混吴越。
江海汹涌波涛浸没日月,岛屿密集交错混杂吴越之地。
匡庐小琐拳可碎,鄱阳触怒踢欲裂。
庐山看起来渺小琐碎一拳便可击碎,鄱阳湖触怒了便要一脚踢裂。
泽中龙怪能人言,喷涛吹浪昏涨天。
沼泽中的龙怪能说人话,喷吐波涛吹起巨浪使得天昏地暗。
大鹏举翼四海窄,笑尔弋人何慕焉。
大鹏展翅飞翔四海都嫌狭窄,笑你们射鸟之人何必羡慕。
东吴子,君非淟涊闇穆取位之丈夫,余亦岂卑卑与世而浮沉。
东吴子啊,你不是那种污浊暗昧钻营求位的大丈夫,我也岂能卑微地与世浮沉。
恂复共斗非庸劣,廉蔺终投万古钦。
谦逊退让与争斗较量并非平庸低劣,廉颇蔺相如最终相投为万古所钦佩。
攀鳞扫氛代不乏,我岂复恋头上簪。
攀龙附凤扫除妖氛历代都不乏其人,我哪里还会留恋头上的官簪。
鹿门黄犊稳足驾,商颜紫芝山固深,有飞倘附秋空音。
鹿门山的黄牛犊稳稳驾驭,商山的紫芝山谷固然幽深,如有飞鸿传书请附上秋空中的音讯。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戏作放歌寄别吴子",系别友人之作,以放歌形式抒写少年豪情与人生感悟。诗从少年狂放写起,追忆壮游天下、建功边塞的经历,再写归于东南后的见闻感受,最后以归隐之志与友人相勉。全诗气势豪放,想象奇特,既有少年意气的飞扬,也有中年清醒的自知。
逐句解读
「惟昔少年时,弹剑轻远游。」——回想少年之时,弹着剑轻装远游。
「出门览四海,狂顾无九州。」——出门览遍四海,狂傲地不把九州放在眼里。
「献策天子赐颜色,锡宴出入黄金楼。」——献策于天子蒙赐恩顾,出入于锡宴黄金楼。
「扬鞭过市万马辟,半醉唾骂文成侯。」——扬鞭过市万马避让,半醉之际唾骂文成侯。
「结交尽是扶风豪,片言便脱千金裘。」——结交的都是扶风豪杰,片言之间便脱下千金之裘。
「弯弓西射白龙堆,归来洗刀青海头。」——弯弓向西射猎白龙堆,归来在青海头洗刀。
「昆崙河碛不入眼,拂袂乃作东南游。」——昆仑河碛都不入眼,拂袖于是去东南游历。
「江海汹涌浸日月,岛屿蹙沓混吴越。」——江海汹涌淹没日月,岛屿蹙沓混杂吴越。
「匡庐小琐拳可碎,鄱阳触怒踢欲裂。」——匡庐山小得如同拳头可碎,鄱阳湖触怒了踢得要裂。
「泽中龙怪能人言,喷涛吹浪昏涨天。」——泽中的龙怪能说人话,喷涛吹浪昏暗涨天。
「大鹏举翼四海窄,笑尔弋人何慕焉。」——大鹏展翅四海都显得窄,笑你弋人何所慕求。
「东吴子,君非淟涊闇穆取位之丈夫,余亦岂卑卑与世而浮沉。」——东吴子,你不是那龌龊暗穆谋取禄位的丈夫,我也岂是卑微地与世浮沉之人。
「恂复共斗非庸劣,廉蔺终投万古钦。」——如同廉颇蔺相如虽然争斗却非庸劣,最终投契万古令人钦敬。
「攀鳞扫氛代不乏,我岂复恋头上簪。」——攀龙鳞扫妖氛代代不乏其人,我岂还恋头上的簪缨。
「鹿门黄犊稳足驾,商颜紫芝山固深,有飞倘附秋空音。」——鹿门的黄犊稳足驾乘,商颜山的紫芝确实深藏,有飞鸿倘或附上秋空的音讯。
艺术手法
全诗以放歌形式出之,气势豪迈。
"扬鞭过市万马辟,半醉唾骂文成侯"以夸张写少年之狂放,令人叫绝。
"匡庐小琐拳可碎,鄱阳触怒踢欲裂"以拟人写山水,奇想天开。
"大鹏举翼四海窄"以大鹏自比,境界阔大。末以廉蔺之交比喻友谊,以鹿门、商颜之隐表达归隐之志,收束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放歌寄别,既有少年豪情的飞扬,也有归隐之志的深沉。诗中想象奇特、气势豪迈,将个人经历与友情、归隐融为一体,格调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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