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呼行寄康子以其越货之警
明 · 李梦阳
译文
呜呼皇天不可测,一冬无雪春无雨。
唉老天爷的心意不可揣测,一整个冬天没有下雪春天也没有下雨。
黄霾翻风白日动,前飞秃鹙后飞鸨。
黄沙尘暴随风翻腾连太阳都为之动摇,前面飞着秃鹙后面飞着大鸨天象反常。
堂堂古路长蒺藜,万家之城走豺虎。
宽阔的古道上长满了蒺藜,万户人口的大城中竟然有豺狼虎豹横行。
百姓诛求杼柚空,儿号女啼守环堵。
百姓被横征暴敛弄得织机上空空如也,儿女哭号着守在四面土墙之内。
饥寒尽化为盗贼,可惜良民作囚虏。
饥寒交迫之下全都变成了盗贼,可惜善良的百姓沦为了囚徒。
腰弓带箭百成群,少年驰马仰射云。
腰间挎着弓带着箭成百人聚在一起,少年们骑马飞驰仰头向云中射箭。
苍山日落行旅稀,醉唱胡歌各自归。
苍茫的群山间太阳落山后行人旅客稀少,他们醉醺醺地唱着胡歌各自回去。
山东赵实巳授首,南阳回贼同猪狗。
山东的赵实已经被斩首,南阳的回贼也像猪狗一样被消灭。
诸君但欲树功业,玉石俱焚理或有。
诸君只想着建功立业,玉石俱焚的情况也许在所难免。
近者内丘大宁河,横贼八骑持干戈。
近来内丘大宁河一带,有八个骑马的横贼手持兵器拦路。
裕州知州与贼战,康也扶柩冲之过。
裕州知州与贼人交战,康子扶着灵柩冲过贼人阻拦之处。
资粮荡尽仅身免,月暗天昏路途远。
钱财粮食全被抢光仅自己保住了性命,月色暗淡天色昏沉路途遥远。
吉人作善番轗轲,痛哭寒城白云返。
好人行善反而遭遇了坎坷,在寒冷的城中痛哭只得望着白云而返。
顷闻留滞在襄国,百口仰给县官食。
近来听说你滞留在了襄国,全家百口人靠着县官供给粮食度日。
吾兄匹马走问之,半月更复无消息。
我的兄长骑着一匹马去探问你的情况,半个月过去了仍然没有消息。
夜立中庭北极高,昼看河朔风沙黑。
夜里站在中庭看北极星高悬天际,白天看河朔一带风沙弥漫天色昏黑。
汝宁以南土尤赤,空城二月生荆棘。
汝宁以南的土地更加荒芜,空荡的城中二月里就长满了荆棘。
㪷米可以换娇女,牛马饿死枯蒿侧。
一斗米就能换到一个娇弱的女儿,牛和马饿死在枯萎的蒿草旁边。
比来官吏守空印,柂男抱女尽向北。
近来官吏们只是守着空头印信无所作为,拖着男孩抱着女儿的人们都向北逃荒。
即防此辈更充斥,恐汝后归归不得。
就怕这些盗贼更加泛滥充斥,恐怕你以后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李梦阳寄给友人康子的作品,因康子在途中遭遇劫匪(越货之警)而作。诗题「呜呼行」即感叹行役之苦与世道之乱。全诗真实地记录了明代中期社会动荡、盗贼横行的黑暗现实,表达了诗人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同情和对时局的忧愤。
逐句解读
「呜呼皇天不可测,一冬无雪春无雨。」——感叹老天爷的心意不可揣测,一整个冬天不下雪春天也不下雨。
「黄霾翻风白日动,前飞秃鹙后飞鸨。」——黄色的沙尘暴随风翻卷连太阳都为之动摇,前面飞着秃鹙后面跟着大鸨,天象反常。
「堂堂古路长蒺藜,万家之城走豺虎。」——宽广的古道上长满了蒺藜,万户大城中竟然有豺狼虎豹横行。
「百姓诛求杼柚空,儿号女啼守环堵。」——百姓被横征暴敛弄得织机空空,儿女哭号着守在四面围墙之内。
「饥寒尽化为盗贼,可惜良民作囚虏。」——饥寒交迫之下都变成了盗贼,可惜善良的百姓沦为囚徒。
「腰弓带箭百成群,少年驰马仰射云。」——他们腰挎弓箭成百成群,少年骑着马仰头向天射箭。
「苍山日落行旅稀,醉唱胡歌各自归。」——苍茫群山日落后行人稀少,他们醉唱着胡歌各自归去。
「山东赵实巳授首,南阳回贼同猪狗。」——山东的赵实已经被斩首,南阳的回贼也如同猪狗般被消灭。
「诸君但欲树功业,玉石俱焚理或有。」——诸君只想建功立业,玉石俱焚的道理或许也在所难免。
「近者内丘大宁河,横贼八骑持干戈。」——近来内丘大宁河一带,有八个横贼手持兵器拦路抢劫。
「裕州知州与贼战,康也扶柩冲之过。」——裕州知州与贼人交战,康子扶着灵柩冲过贼人拦路之处。
「资粮荡尽仅身免,月暗天昏路途远。」——物资粮食全被抢光仅以身免,月色昏暗天色阴沉路途遥远。
「吉人作善番轗轲,痛哭寒城白云返。」——好人行善反而遭遇坎坷,在寒城中痛哭只得望着白云而返。
「顷闻留滞在襄国,百口仰给县官食。」——近来听说你滞留在襄国,全家百口靠县官供给粮食。
「吾兄匹马走问之,半月更复无消息。」——我兄长骑马去探问你的情况,半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夜立中庭北极高,昼看河朔风沙黑。」——夜里站在中庭看北极星高悬,白天看河朔一带风沙弥漫天色昏黑。
「汝宁以南土尤赤,空城二月生荆棘。」——汝宁以南土地更加荒芜,空城中二月份就长满了荆棘。
「㪷米可以换娇女,牛马饿死枯蒿侧。」——一斗米就可以换到一个娇女,牛马饿死在枯蒿旁边。
「比来官吏守空印,柂男抱女尽向北。」——近来官吏只守着空头印信,拖着儿女的百姓都向北逃荒。
「即防此辈更充斥,恐汝后归归不得。」——就怕这些盗贼更加充斥泛滥,恐怕你以后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实见长,是明代中期社会现实的真实写照。诗人以白描手法记录天灾人祸、民不聊生的惨状,笔触朴实而感情深沉。对比手法运用出色,「腰弓带箭百成群」的盗贼与「儿号女啼守环堵」的百姓形成强烈反差。
「㪷米可以换娇女」一句以极简的笔墨写出饥荒中骨肉分离的惨痛,触目惊心。全诗以忧心如焚的口吻贯穿始终,既有对友人的牵挂,也有对国事的忧愤,体现了儒家士大夫「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精神。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具有强烈现实主义精神的作品,堪称明代中期的「诗史」。李梦阳以亲身见闻为素材,真实反映了弘治、正德年间社会动荡、盗贼蜂起的黑暗现实。诗中对民生疾苦的描写具体而深刻,对官吏不作为的批评也颇为大胆。全篇情感真挚,语言质朴有力,在复古派刻意追求汉魏格调的风气中,此诗以纪实入诗,具有独特的文学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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