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潭
明 · 李梦阳
译文
出游青天涧,遂至卧龙潭。
出门游历来到了青天涧,于是接着到达了卧龙潭。
重岑上无极,白日蔽寒岚。
重重叠叠的山峰向上望不到尽头,白天的太阳光被寒冷的山间雾气遮蔽。
巉峭讵能步,崄绝谁可探。
山势如此险峻峭壁怎能够步行攀登,这般绝险之地又有谁能够前去探索。
历石诚巍倨,扪壑惊谺谽。
踩踏在岩石上确实感到巍峨高耸,抚摸着沟壑令人惊叹于它的深邃幽暗。
我行值秋季,霜藟摇匡南。
我行走的时候正逢深秋时节,染霜的藤蔓在匡山的南面随风摇曳。
午攀日忽夕,足倦情逾酣。
从中午开始攀登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西,双脚虽然疲倦但游览的兴致却更加浓烈。
雷瀑响岩涧,孤花媚澄涵。
如雷鸣般的瀑布在岩石山涧间轰响,一朵孤单的花儿映衬着清澈的潭水格外妩媚。
抚似悟命意,循迹想名庵。
抚摸这番景致似乎领悟了给它命名的深意,沿着旧迹想象当年的著名庵堂。
庵废人踪绝,岩剥文半灭。
庵堂已经废弃人的踪迹完全断绝,岩石风化剥落上面的文字已消失大半。
世异坦道塞,慨兹忍能说。
世事沧桑变迁平坦的道路已被阻塞,对此感慨万千又怎忍心细细言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游历卧龙潭的纪游之作。诗人从青天涧出发,到达卧龙潭,沿途观赏重重山峦、险峻石壁和飞瀑寒潭,深秋时节的景色壮美中带有萧瑟之意。潭名「卧龙」引发诗人对隐逸与世道的感慨,借景抒怀,寄托了对坦道阻塞、世事变迁的深沉叹息。
逐句解读
「出游青天涧,遂至卧龙潭。」——出门游览来到青天涧,于是抵达了卧龙潭。
「重岑上无极,白日蔽寒岚。」——重重山峦向上望去没有尽头,白天的阳光被寒冽的山岚遮蔽。
「巉峭讵能步,崄绝谁可探。」——如此险峻峭拔怎能徒步攀登,这般绝险又谁能够探游。
「历石诚巍倨,扪壑惊谺谽。」——踩在石上确实巍峨高踞,触摸沟壑令人惊骇于其深邃幽暗。
「我行值秋季,霜藟摇匡南。」——我行走之时正值深秋季节,经霜的藤藜在匡山之南摇曳。
「午攀日忽夕,足倦情逾酣。」——从午间攀登不知不觉太阳已西沉,双足虽疲倦而游兴更加浓酣。
「雷瀑响岩涧,孤花媚澄涵。」——如雷的瀑布在岩涧间轰响,一朵孤花映媚着清澈的潭水。
「抚似悟命意,循迹想名庵。」——抚摸此景似乎领悟了命名的深意,沿着遗迹想象当年的名庵。
「庵废人踪绝,岩剥文半灭。」——庵堂已废人迹断绝,岩石斑驳文字已剥落过半。
「世异坦道塞,慨兹忍能说。」——世事变迁坦途已被阻塞,对此感慨又怎能忍心细说。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游历路线为经,以所见所感为纬,层次分明地展现了卧龙潭的壮幽之美。写景手法多样,「重岑上无极,白日蔽寒岚」以夸张极言山高林密,「巉峭」「崄绝」「巍倨」「谺谽」连用形容词铺陈山石险怪之态,笔力遒劲。动静相衬的手法尤为出色,「雷瀑响岩涧」以声写动,「孤花媚澄涵」以静衬动,一刚一柔形成鲜明对照。结尾由景入理,从庵废人绝的自然衰败引出「世异坦道塞」的沧桑之感,将游记与咏怀融为一体,含蓄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堪称纪游佳作,兼具山水之胜与哲思之深。诗人以雄健笔力描绘卧龙潭的险峻壮美,又能在写景之外升华出对世事变迁的慨叹,体现了弘治复古派「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审美追求。全篇气象阔大而感慨深沉,是李梦阳五言古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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