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画扫笔成诗

明 · 李梦阳

译文

去年得归离江州,七日遂登黄鹤楼。

去年得以离开江州踏上归途,仅仅七天便登上了黄鹤楼。

南风捲江浩呼汹,豗轰欲翻鹦鹉洲。

南风卷起江面波涛汹涌呼啸,轰鸣的水声仿佛要将鹦鹉洲掀翻。

七泽莽昧不入眼,孤舟屈曲襄河转。

云梦七泽苍茫辽阔看不真切,孤舟沿着蜿蜒的襄河辗转前行。

数月巳掷檀家湖,梦飞每到羊公岘。

数月光阴已越过檀家湖,梦中却常飞到羊公岘去。

岘脚山南东道楼,秦川公子醉悲秋。

岘山脚下山南面有座东道楼,秦川来的游子沉醉于悲秋之情。

槛边斑竹古犹活,云石寂寞苍梧愁。

栏杆旁的斑竹古老却依然生机勃勃,云石寂寞苍梧山含着愁绪。

重华驭遥不可叫,白沙黑猿疏树幽。

舜帝已经远去再也唤不回,白沙之上黑猿在稀疏的树林间显得幽深。

看图彷佛曾游处,素壁青天汉水流。

看着这幅画仿佛是曾经游历的地方,素净的墙壁映着青天汉水奔流不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题画之作,借观赏一幅画作引发对往昔游历的追忆。诗人去年从江州归乡,七日后便登临黄鹤楼,后又沿襄河南下,经檀家湖而至羊公岘。画面上的山水景物勾起他对那段旅途的深刻记忆,由景入情,将观赏画作与亲身经历交融一体,抒发了对往昔壮游的怀念与岁月流逝的感慨。

逐句解读
「去年得归离江州,七日遂登黄鹤楼」——去年得以离开江州归乡,仅七日便登上黄鹤楼。开篇交代时间与行程,"遂"字写出登楼的急切心情。

「南风捲江浩呼汹,豗轰欲翻鹦鹉洲」——南风卷起江面波涛,声势浩大呼啸汹涌,轰鸣之声仿佛要将鹦鹉洲掀翻。

"豗轰"形容水声之猛烈,写江上风涛的壮观。

「七泽莽昧不入眼,孤舟屈曲襄河转」——云梦七泽苍茫辽阔看不真切,孤舟沿着弯曲的襄河辗转前行。

"莽昧"写水泽迷茫之态。

「数月巳掷檀家湖,梦飞每到羊公岘」——数月行程已过檀家湖,梦中仍常飞至羊公岘。"掷"字写出行旅之速,"梦飞"表明岘山印象之深。

「岘脚山南东道楼,秦川公子醉悲秋」——岘山脚下山南的东道楼,秦川游子沉醉悲秋。转写岘山实景与个人情怀。

「槛边斑竹古犹活,云石寂寞苍梧愁」——栏杆旁的斑竹古老犹有生机,云石寂寞苍梧含愁。斑竹即湘妃竹,暗合舜帝二妃典故,引出下文。

「重华驭遥不可叫,白沙黑猿疏树幽」——舜帝(重华)已远不可呼唤,白沙之上黑猿在疏林间显得幽深。以舜帝远逝、猿啸幽深收束怀古之思。

「看图彷佛曾游处,素壁青天汉水流」——看这画仿佛是曾经游历之处,素壁青天之间汉水奔流。末尾点明题画主题,虚实相生,意境悠远。

艺术手法
全诗以"看图"为线索,将画面景物与亲身游历回忆交织,采用虚实相生的手法。前半部分实写当年登黄鹤楼、行襄河的壮阔经历,以"豗轰""浩呼汹"等叠韵词渲染风涛气势;中间转入岘山怀古,以斑竹、苍梧、重华等典故暗引舜帝南巡之事,融史入景;末尾"看图彷佛"照应题面,素壁青天汉水的画面与现实叠合,余韵不尽。全诗层次分明,由壮阔而幽深,由实而虚,收放自如。

总体评价
此诗将题画与纪游、怀古融为一体,展现了李梦阳雄浑豪放而又细腻深沉的诗风。从黄鹤楼的壮阔江涛到岘山的幽寂怀古,再到画前的恍惚追忆,情感层次丰富。用典自然,声韵铿锵,体现了前七子复古派"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艺术追求,是一首情景交融、虚实相映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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