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席副使监贵州屯学二事歌

明 · 李梦阳

译文

我昔在北京,送君向河南。

从前我在北京,送你前往河南。

岂料在河南,送君如百蛮。

哪料到在河南,又要送你去西南蛮荒之地。

瘴云苍苍途路艰,牂牁罗施皆峻山。

瘴气弥漫云色苍茫路途艰难,牂牁江和罗施一带都是险峻的高山。

法官要自褰帷入,倏忽开明众山出。

执法官员须亲自掀开车帷进入,忽然间视野开阔群山显现。

大抵夷狄似禽鸟,制之虽勤忌拘急。

边疆部族大体上如同飞鸟一般,管束他们虽然要勤勉但切忌过于拘束急迫。

此曹亦是人心性,顷来渐慕衣冠习。

这些人也具有人的心性,近来渐渐仰慕中原的礼仪文化。

文翁化蜀岂无本,李牧屯田务招辑。

文翁教化蜀地难道没有根基吗,李牧屯田致力于招安抚慰。

所恨故人恨万里,令我蚤夜心于邑。

遗憾的是老友将远赴万里之外,让我日夜忧愁烦闷。

丈夫巳际飞龙会,野人犹抱枯鱼泣。

大丈夫已逢遇飞龙在天的盛世,我如同涸辙中的枯鱼般哭泣。

感新怀旧心肺酸,万事回头百忧集。

感念新事怀念旧友令人心肺酸楚,回首万事百般忧愁齐集心头。

弘治之间时世异,与君次第陈封事。

弘治年间时局发生了变化,与君先后上书陈述政见。

许身谬比汉贾生,推君每称唐陆贽。

我妄自比拟汉代贾谊,推举你时常称颂如唐代陆贽。

朝回对坐香炉省,出门并结青云辔。

退朝后在尚书省中相对而坐,出门并辔而行志趣相投。

自从分手哭遗弓,缙绅漂洎余亦同。

自从为先帝驾崩分别而泣,士大夫流离漂泊我也一样。

抱瓮梁王修竹园,遗址宋帝蓬莱宫。

在梁王修竹园中抱瓮灌园度日,宋帝的蓬莱宫也只剩遗址。

生涯放逐似羁旅,混迹迂腐随村翁。

一生际遇如被放逐的旅客,混迹在迂腐的村翁之间。

曾闻伏枥有老马,岂即道路伤秋蓬。

曾听说伏在马槽的老马仍有壮志,怎会像秋蓬般在道路上飘零感伤。

天下疮痍况未息,西南贡篚防难通。

天下的创伤况且尚未平息,西南的贡品也恐怕难以通行。

杜鹃尚识君臣礼,蛟龙终收云雨功。

杜鹃鸟尚且懂得君臣之礼,蛟龙最终也能成就云雨的功业。

相如谕蜀文章壮,马援平交德业雄。

司马相如作谕蜀之文气势壮阔,马援平定交趾德业雄伟。

扶危济弱付公等,临岐怅望天南鸿。

扶危济弱的事业就托付给你们了,我在分别的路口怅惘地望着南飞的大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送别席副使赴贵州督办屯田与学政二事而作。诗中既追忆二人在北京、河南两次送别的旧谊,又对西南边疆治理提出建言,同时抒发了自己仕途坎坷、世事沧桑的感慨。全诗以送别为线索,融友情、政论、身世之感于一炉,是典型的明代理学家兼文人的七言歌行。

逐句解读

「我昔在北京,送君向河南。岂料在河南,送君如百蛮。」——追忆昔日在北京送友人赴河南,不料如今又在河南送友人远赴西南蛮荒之地,两次送别形成对照。

「瘴云苍苍途路艰,牂牁罗施皆峻山。」——描写贵州路途艰险,瘴气弥漫,牂牁、罗施等地皆为崇山峻岭。

「法官要自褰帷入,倏忽开明众山出。」——执法官员须亲自掀起车帷深入其地,到了那里群山豁然开朗。

「大抵夷狄似禽鸟,制之虽勤忌拘急。」——边疆少数民族如同飞鸟,治理虽然需要勤勉,但不可过于拘束急迫。

「此曹亦是人心性,顷来渐慕衣冠习。」——他们同样具有人的心性,近来也渐渐仰慕中原的礼教文化。

「文翁化蜀岂无本,李牧屯田务招辑。」——以西汉文翁教化蜀地、李牧屯田招抚边民为典范,说明教化与屯田须有根本。

「所恨故人恨万里,令我蚤夜心于邑。」——所恨的是老友远赴万里之外,使我日夜忧思不已。

「丈夫巳际飞龙会,野人犹抱枯鱼泣。」——您丈夫已逢盛世明君,而我如涸辙之鱼般困顿哀泣。

「感新怀旧心肺酸,万事回头百忧集。」——新旧之感令心肺酸楚,回首往事百忧交集。

「弘治之间时世异,与君次第陈封事。」——弘治年间时局已变,你我先后上书言事。

「许身谬比汉贾生,推君每称唐陆贽。」——自比汉代贾谊,推许友人如唐代陆贽。

「朝回对坐香炉省,出门并结青云辔。」——退朝后在尚书省对坐,出门并辔而行,情谊深厚。

「自从分手哭遗弓,缙绅漂洎余亦同。」——自从先帝驾崩后分别,士大夫们漂泊流离,我也同样如此。

「抱瓮梁王修竹园,遗址宋帝蓬莱宫。」——我如今在梁王修竹园中抱瓮灌园,宋帝蓬莱宫也已成遗址。

「生涯放逐似羁旅,混迹迂腐随村翁。」——生涯如被放逐的旅人,混迹于迂腐的村翁之间。

「曾闻伏枥有老马,岂即道路伤秋蓬。」——曾听说老马虽伏在马槽仍有志向,岂能如秋蓬般飘零路上。

「天下疮痍况未息,西南贡篚防难通。」——天下创伤尚未平息,西南贡品也恐怕难以畅通。

「杜鹃尚识君臣礼,蛟龙终收云雨功。」——杜鹃鸟尚且知道君臣之礼,蛟龙终将成就云雨之功。

「相如谕蜀文章壮,马援平交德业雄。」——以司马相如谕蜀之壮文、马援平定交趾之雄业勉励友人。

「扶危济弱付公等,临岐怅望天南鸿。」——将扶危济弱的重任托付给您,我在分别的路口怅望南飞的大雁。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歌行的长篇形式,采用追忆与现实交织的叙事结构,将送别、政论、抒怀融为一体。用典丰富而贴切,文翁化蜀、李牧屯田、贾谊陆贽、司马相如、马援等历史人物均与贵州治理和友人使命相关。比喻生动,「野人犹抱枯鱼泣」化用《庄子》涸辙之鲋,「伏枥老马」化用曹操「老骥伏枥」,贴切地表达了怀才不遇之感。结尾以「天南鸿」收束,既呼应送别之意,又寄托遥思。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梦阳七言歌行的代表作之一,气象宏大,情感深沉。诗人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国家边患之忧紧密结合,既有对友人的殷切期望,也有对自己壮志难酬的感慨。诗中展现的政治见识——对边疆民族应教化而非压迫——在明代具有进步意义。全篇笔力雄健,用典精当,体现了「前七子」复古主张下重振汉魏风骨的创作追求。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