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愤一十七首弘治乙丑年四月作是时坐劾寿宁侯逮诏狱 其十二
明 · 李梦阳
译文
小草生枯桑,芊芊竞芳辰。
小草寄生在枯桑树上,却依然茂盛地争相吐绿。
虽云殊本根,寄托各有因。
虽然根柢不同,但各有各的寄托和缘由。
自我罹幽囚,忽焉经浃旬。
自从我被关进牢狱,转眼已过了整整十天。
我兄千里馀,渺渺长河津。
我的兄长远在千里之外,隔着茫茫的长河渡口。
妻子日望余,苍苍隔西邻。
妻儿每天都在盼望着我,却被苍苍暮色隔绝在墙那边。
所幸二三友,笑言越昏晨。
幸好还有两三个好友,从早到晚陪我谈笑风生。
宵镫促燕膝,昵语忘苦辛。
夜里灯下我们促膝而坐,亲密交谈忘却了辛酸苦楚。
患难苟相得,毋论骨肉亲。
患难之中能彼此相扶,就不必在乎是不是骨肉至亲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述愤一十七首》之第十二首,作于弘治乙丑年(1505年)四月。当时李梦阳因弹劾寿宁侯张鹤龄而被捕入诏狱。诗中写狱中生活与对亲友的思念,尤其感念友人在危难中的不离不弃,末以"患难苟相得,毋论骨肉亲"作结,将友情提升至超越血缘的高度,感情真挚深沉。
逐句解读
「小草生枯桑,芊芊竞芳辰」——小草寄生在枯桑之上,却也芊芊茂盛地竞相争春。以小草寄生于枯桑起兴,暗喻自己在困境中的境遇。
「虽云殊本根,寄托各有因」——虽然本根不同,但各有各的寄托因缘。言外之意:人与人虽出身不同,相遇却各有缘由。
「自我罹幽囚,忽焉经浃旬」——自从我被囚禁以来,转眼已过了十天。点明身陷囹圄,时光飞逝。
「我兄千里馀,渺渺长河津」——我的兄长远在千里之外,隔着茫茫长河渡口。思念骨肉却难以相见。
「妻子日望余,苍苍隔西邻」——妻子儿女每天都在盼望我,却被苍苍暮色隔绝在邻墙之外。家人近在咫尺却不可及,更显痛苦。
「所幸二三友,笑言越昏晨」——所幸还有两三个好友,从早到晚陪我谈笑。患难中友人的陪伴弥足珍贵。
「宵镫促燕膝,昵语忘苦辛」——夜晚灯下促膝而坐,亲密地交谈忘却了苦辛。
"燕膝"即促膝,形容亲近之态。
「患难苟相得,毋论骨肉亲」——患难中能相互扶持,便不必论是不是骨肉至亲了。此句为全诗主旨,将友情推至最高位置。
艺术手法
一、比兴开篇:以"小草生枯桑"起兴,既写自然之象,又暗喻自身处境——寄人篱下、身陷困境,但依然"芊芊竞芳辰",表现出不屈的生命力。二、空间对比:兄长远在"千里"之外,妻子"隔西邻"却不可及——一远一近皆不可见,双重失落将思念之情推向极致。三、结语升华:末二句由叙事直接转为议论抒情,"毋论骨肉亲"五字斩钉截铁,情感浓烈而不失理性,将患难之交的价值提升到超越血缘的高度。
总体评价
此诗写狱中遭遇,情真意切而不呼天抢地。前半以比兴引出困境,中间铺叙骨肉分离之苦,后半转向友人陪伴之幸,末以议论作结。情感脉络清晰,由悲转慰,由慰生慨,自然浑成。
"患难苟相得,毋论骨肉亲"为千古名句,不仅是对友情的颂扬,也折射出李梦阳刚直不阿的人格与在逆境中珍视真情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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