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

明 · 李梦阳

译文

去年燕山南、易水北,中宵待月不可得。

去年的中秋之夜,我在燕山以南、易水以北的地方,半夜里等待月亮升起,却始终看不到月亮。

阴云峥嵘蔽瑶阙,顿箸停杯三太息。

浓密的阴云高高堆积,遮蔽了月宫瑶阙,我放下筷子、停住酒杯,连声叹息。

今年有月复有台,海门烟灭没,四顾天地开,何为不饮歌且哀。

今年既有明月可赏,又有高台可登,只见海上烟雾消散殆尽,环顾四方天地一片开阔明朗。为什么不痛饮高歌呢?可歌声中却带着哀伤。

君不见少年时,驰逐京洛陌。

你难道不记得少年的时候,在京城洛阳的街陌上纵马驰骋。

夜夜欢呼山月白,挥鞭不顾五陵客。

每天夜里在皎洁的山月下欢呼痛饮,扬鞭飞驰,根本不把那些豪门贵戚放在眼里。

月圆月缺天有之,人生岂复如旧时。

月亮有圆有缺,这是天上自然常有的事;可是人生怎能再回到旧日少年时光呢。

不如采取灵兔药,富贵浮云岂足乐。

不如去月宫中采那玉兔捣的不死灵药吧,人间的富贵如同浮云一般,哪里值得以此为乐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所作《十五夜》,是一首中秋赏月抒怀之作。诗人以去年和今年两个中秋之夜的对比为线索,抒发人生无常、年华易逝的感慨。去年阴云蔽月、郁闷太息;今年月明登台、纵饮高歌。然而纵情欢饮之际,诗人的心境并非真正的快意,而是「歌且哀」——歌中带着悲凉。全诗由赏月切入,转而追忆少年意气,最终归结为对人生变迁的深沉感叹,表现了诗人历经沧桑后的复杂心态。

逐句解读

「去年燕山南、易水北,中宵待月不可得」——去年的中秋之夜,我在燕山以南、易水以北的地方,半夜里等待月亮升起,却始终看不到月亮。

「燕山」「易水」均指北方之地,「中宵」即半夜。

「阴云峥嵘蔽瑶阙,顿箸停杯三太息」——浓密的阴云高高堆积,遮蔽了月亮所在的仙宫瑶阙,我放下筷子、停住酒杯,连声叹息。

「峥嵘」形容云层高峻厚密的样子,「瑶阙」指月宫。

「三太息」即再三叹息。

「今年有月复有台,海门烟灭没」——今年既有明月可赏,又有高台可登,只见海上烟雾消散殆尽。

「海门」指海口、海面与陆地交界之处。

「四顾天地开,何为不饮歌且哀」——环顾四方,天地之间一片开阔明朗,为什么不痛饮高歌呢?可歌声中却带着哀伤。

「天地开」形容天宇清朗开阔,「歌且哀」揭示出诗人内心的矛盾——虽在欢饮,却难掩伤感。

「君不见少年时,驰逐京洛陌」——你难道不记得少年的时候,在京城洛阳的街陌上纵马驰骋。

「京洛」指京城洛阳(此处泛指京城),「陌」为街道。

「夜夜欢呼山月白,挥鞭不顾五陵客」——每天夜里在皎洁的山月下欢呼痛饮,扬鞭飞驰,根本不把那些富贵权豪之家放在眼里。

「五陵」指汉代五个皇帝的陵墓所在地,是豪门贵戚聚居之区,「五陵客」即富家子弟。

「月圆月缺天有之,人生岂复如旧时」——月亮有圆有缺,这是天上自然常有的事;可是人生怎能再回到旧日少年时光呢?此句由月之圆缺引出对人生无常的感慨。

「不如采取灵兔药,富贵浮云岂足乐」——不如去月宫中采那玉兔捣的不死灵药吧,人间的富贵如同浮云一般,哪里值得以此为乐呢。

「灵兔药」指传说中月宫玉兔所捣的长生不老之药。诗人以超脱之语作结,表达了对世俗富贵的看淡和对人生有限的彻悟。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巧妙。全诗以去年与今年两个中秋之夜的对比为核心结构:去年阴云蔽月、顿箸太息,今年月明台高、天地开阔。一暗一明,一悲一欢,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然而今年的「欢」中仍有「哀」,可见诗人并非真正快乐,使对比更加复杂深沉。

二是今昔对比。诗的中段转入少年时代的追忆——「驰逐京洛陌」「夜夜欢呼」「挥鞭不顾五陵客」——生动刻画了少年意气风发、目空一切的豪迈形象,与如今的感伤形成强烈反差,增添了人生如梦的怅惘。

三是借月抒怀。月亮是全诗的核心意象。从等月不得到赏月高歌,从「月圆月缺」的自然之理到「采取灵兔药」的幻想,月亮既是叙事的线索,也是抒情的载体,承载着诗人对人生无常和年华易逝的深沉思索。

四是语言跌宕。全诗句式长短不一,七言、杂言交错,节奏时紧时缓。

「何为不饮歌且哀」一句的自问自答、「君不见」领起的追忆、「不如」引出的超脱,层次分明,情感曲折多变。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梦阳中秋咏怀的佳作,以对比手法贯穿全篇,将赏月之景与人生之感紧密结合。诗人既有对少年豪情的深情追忆,也有对岁月流逝的无奈慨叹,更有对富贵浮云的彻悟和超脱。全诗情感层次丰富——从去年的郁闷到今年的纵饮,从少年意气到中年沧桑,最终归于一种看透世事后的达观与寂寥。语言豪迈中带苍凉,意境开阔中有深愁,充分体现了李梦阳诗歌「格调高古、气象雄浑」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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