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夜
明 · 李梦阳
译文
四海蒸为云,三夜皆天风。
四海的水汽蒸腾化为乌云,连续三夜都刮着漫天大风。
他方纵有月,不照长安中。
纵然别的地方有明月,也照不到这长安城中。
长安十二楼,户牖凿玲珑。
长安城中十二座高楼,门窗雕凿得玲珑剔透。
贵家金张徒,高宴开帡幪。
豪门贵族如金家张家之辈,搭起帷幕大开盛宴。
华烛代明月,何必光遂通。
用华美的烛光代替明月,何必非要月光照耀才算通明。
夕露久巳晞,欢娱良未终。
夜露早已被风吹干,而宴饮的欢娱还没有结束。
迫塞谅有殊,盛衰宁见同。
处境逼仄与宽敞自然有所不同,兴盛与衰败岂能永远一样。
悠扬云中魄,既满还自穷。
悠然飘荡在云间的月魄,既已圆满便会自行走向缺损。
鬼神恶盈踰,天道怀其公。
鬼神厌恶盈满过度,天道所秉持的是大公无私。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十六夜》,即农历每月十六日的夜晚。李梦阳借写十六夜之月与天风,讽咏世事盛衰之理。诗以长安贵家豪宴与天上云月对比,寄寓"满则亏、盈则踰"的哲理思索,体现了诗人对天道公允、盛衰循环的深层感悟。
逐句解读
「四海蒸为云,三夜皆天风」:四海的水气蒸腾化为乌云,连续三夜都刮着大风。写天气变化,暗喻时局动荡。
「他方纵有月,不照长安中」:纵然他乡有明月,也照不到这长安城中。以月之不见暗写天阴无月,兼含都城中人不得清辉沐浴之意。
「长安十二楼,户牖凿玲珑」:长安城中十二座高楼,门窗雕凿得玲珑剔透。
「贵家金张徒,高宴开帡幪」:豪门贵族如金、张两家之辈,搭起帷幕大摆高宴。金、张指汉代金日磾、张安世两大家族,代指权贵。
「华烛代明月,何必光遂通」:用华美的烛光代替明月,何必一定要月光普照呢?讽刺权贵以人工奢华替代自然之美。
「夕露久巳晞,欢娱良未终」:夜露早已被风吹干,而宴饮之欢尚未结束。
「迫塞谅有殊,盛衰宁见同」:处境逼仄与宽敞本有不同,盛与衰岂能永远相同?
「悠扬云中魄,既满还自穷」:悠然飘荡于云间的月魄,既已圆满便会自行缺损。
「鬼神恶盈踰,天道怀其公」:鬼神厌恶盈满过度,天道所怀乃是大公无私。点明全诗主旨——物极必反,天道至公。
艺术手法
本诗以写景入手,由自然天象引出人事宴饮,再由宴饮转入哲理思辨,层层推进。其中以"华烛代明月"暗讽权贵奢靡,以"既满还自穷"喻月之圆缺寄寓盛衰之理,以小见大,寓意深远。金、张用典精切,不显生硬。诗中对比手法突出:天阴无月与华烛通明的对比、贵家欢娱与鬼神恶盈的对比,使主旨更加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格局宏大,由景及人、由人及理,一气贯通。李梦阳为"前七子"领袖,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此诗古体浑朴,颇有汉魏风骨。末句"天道怀其公"掷地有声,既是对权贵的警诫,也是诗人自身对天道运行的信念,体现了古典诗歌以理入诗、以景寓志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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