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归冬日宴刘氏园庄十四韵
明 · 李梦阳
译文
脱难旋疆里
脱离灾难回到故乡
行歌入宋中
一路行歌走进了宋地
阴阳双转毂
阴阳如双毂般不停地旋转
天地一飞蓬
天地之间我如同飞蓬一般漂泊
忆昨遭拘絷
回想昨日遭受拘禁囚禁
悲伤途路穷
悲伤于前路已经走投无路
邹生犹雨雹
邹衍含冤尚且遭受天降冰雹
列子竟乘风
列子终究乘风而去超脱尘世
归作墟中叟
归来做一个村墟中的老人
来从河上公
如同追随河上公修道隐居
壶觞聊假日
借酒杯打发闲日
村坞坐书空
坐在村坞中望着天空出神
卜筑刘园丽
选址在华美的刘氏园庄
芳菲汉苑通
花木芬芳与汉家苑囿相通
冬亭饶雾露
冬日的亭中多雾气露水
阳井下霜虹
阳光下的井边现出霜虹
候煖冰桃熟
天气暖和冰桃已经成熟
林空晚杮红
林间空疏傍晚的柿子红透了
玉芝穿曲槛
玉芝穿过曲折的栏杆
青筱蔽虚栊
青竹遮蔽了镂空的窗棂
乐极悲心发
欢乐到了极点悲伤之心便涌起
时违感慨雄
时运不济感慨更加深沉强烈
古人随蔓草
古人已经随着蔓草一同荒没
吾道付冥鸿
我的志向只能托付给冥冥中的飞鸿
去鲁情难忍
离开鲁国时的心情难以忍受
游梁迹岂同
游历梁地的行迹又怎会相同
重思窃符子
再次想起窃符救赵的信陵君
揽泪宋门东
在宋门东边不禁挥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遇赦归后冬日赴刘氏园庄宴饮之作。诗题「赦归」二字点明背景——诗人曾因故下狱,此番方得脱难归来。全诗以十四韵的篇幅,由脱难之喜写到宴饮之乐,再由乐极生悲转入身世之感,末以信陵君窃符救赵之事收束,将个人遭际与历史典故相融合,抒发了深沉的家国情怀。
逐句解读
「脱难旋疆里,行歌入宋中」——脱离苦难回到故里,一路行歌进入宋地。
「阴阳双转毂,天地一飞蓬」——阴阳如双毂旋转不停,天地之间我如一蓬飞絮。
「忆昨遭拘絷,悲伤途路穷」——回想昨日遭受拘禁,悲伤于途路已穷。
「邹生犹雨雹,列子竟乘风」——邹衍尚且遭受雨雹之冤,列子终究乘风而去——邹衍含冤天降夏霜,列子御风而行超脱世俗。
「归作墟中叟,来从河上公」——归来做个村墟中的老叟,如同追随河上公修道。
「壶觞聊假日,村坞坐书空」——借壶觞打发时日,坐在村坞中望天空出神。
「卜筑刘园丽,芳菲汉苑通」——选址于华美的刘氏园庄,花木芬芳与汉苑相通。
「冬亭饶雾露,阳井下霜虹」——冬日亭中多雾露,阳光照耀下井边现出霜虹。
「候煖冰桃熟,林空晚杮红」:气候温暖冰桃已熟,林间空疏晚柿正红。
「玉芝穿曲槛,青筱蔽虚栊」——玉芝穿过曲折的栏杆,青竹遮蔽了镂空的窗棂。
「乐极悲心发,时违感慨雄」——乐极生悲之心涌起,时运不济感慨更加强烈。
「古人随蔓草,吾道付冥鸿」——古人之迹已随蔓草荒没,我的志向托付于冥冥中的飞鸿。
「去鲁情难忍,游梁迹岂同」——离开鲁国之情难以忍受,游梁的行迹又岂能相同——孔子去鲁迟迟其行,司马相如游梁则意气风发。
「重思窃符子,揽泪宋门东」——再次想起窃符救赵的信陵君,在宋门东边挥泪——信陵君窃兵符救赵,其义举令诗人感慨万千。
艺术手法
全诗以「喜—悲—慨」三层情感递进。前半以「脱难」「行歌」开篇,轻快明朗;
「忆昨」一句陡然转入悲苦,以「邹生雨雹」「列子乘风」两典分写冤屈与超脱,为全诗情感定下复杂的基调。园庄一段以工笔写景,看似闲适,实为乐极生悲的铺垫。
「乐极悲心发,时违感慨雄」是全诗的情感枢纽,由个人遭际上升到对历史命运的沉思。末以信陵君窃符之事作结,将个人之悲放入历史之中,以他人之义举反衬自身之无奈,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梦阳赦归后的代表作,将个人遭际、自然景物与历史典故融为一体。全诗最动人处在于情感的转折——由脱难之喜到宴饮之乐,由乐极生悲到对古人义举的追思,每一次转折都自然而有力度。诗人以信陵君窃符救赵的义举作结,暗示自己虽遭冤屈却无义士相救,历史的慷慨与现实的无奈形成强烈反差。全诗格调沉郁顿挫,在明代七言排律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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