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传西涯相公六十寿诗三十八韵

明 · 李梦阳

译文

龙马千年会,崧高万古神。

千年一遇的龙马祥瑞降临,如同嵩山般万古崇高的神灵。

负图曾翊圣,间气又生申。

龙马背负河图曾经辅佐圣人,天地的钟灵之气又降生了申伯般的人才。

颖拔元无敌,清修况绝伦。

聪慧超群本来就天下无敌,清正修养更是无人能比。

生来近日月,龆龀上星辰。

生来就接近日月的荣光,幼年时便如星辰般闪耀。

怀橘休前辈,探镮秪后身。

怀橘奉母的孝行胜过了前辈陆绩,探取金环印证了是故人的后身。

早承金马诏,竟冠玉堂宾。

早年就承蒙朝廷金马门的征召,最终成为翰林院中最出色的学士。

讲幄时沾醉,宫坊数赐珍。

在经筵讲席时常常获赐美酒,在东宫也多次得到珍贵的赏赐。

文章班马则,道术孟颜醇。

文章效法班固司马迁的典范,学问道德如孟子颜回般纯正。

绝艺邕斯上,高情颉籀邻。

绝妙的书法超越了蔡邕和李斯,高雅的情操与仓颉史籀为邻。

一挥惊霹雳,只字破风尘。

一挥笔就如惊雷霹雳般震撼,哪怕只写一个字也能冲破世俗尘埃。

绚练王侯宅,苍茫海岳滨。

华美的书法为诸侯府宅增辉,苍茫的气象远播海岳之滨。

幽劖光沕窟,巨榜照嶙峋。

精妙的石刻照亮了幽深的洞窟,巨大的匾额照耀着嶙峋的山石。

星灿将军碣,云垂学士珉。

如星光般灿烂的是将军的碑碣,如云霞般低垂的是学士的石碑。

崖题半吴楚,墨刻遍斋秦。

崖壁上的题字遍布半个吴楚地区,石刻墨迹遍及秦地的书斋。

振鹭天衢丽,登龙野服臻。

如振翅的白鹭使天街更加壮丽,穿着平民服装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诸生弥济济,夫子益循循。

学生们越来越人才济济,老师也更加循循善诱。

江汉谁堪濯,桃梅自有春。

有谁能像在江汉中洗涤那样超脱尘俗,桃树梅树自然有它们的春天。

空传马融帐,真慕介休巾。

白白传颂马融设绛帐讲学的事迹,真正仰慕的是介子推那样的高洁。

忆昔逢先庙,援公辅大钧。

回忆过去先帝在太庙时,提拔您来辅佐国之重任。

至人虚密勿,君子以经纶。

至德之人虚心勤勉地处理政务,君子以此施展治国才能。

商鼎调和切,虞庭吁咈频。

如同伊尹调和商朝的鼎鼐那样紧要,如同虞舜朝廷中君臣商议那样频繁。

八方生气象,万物荷陶甄。

四面八方都呈现蓬勃气象,万物都承受着陶冶造就的恩泽。

日晏离黄阁,鸡鸣侍紫宸。

到日落才离开宰相办事的黄阁,鸡一叫就起身去侍奉在紫宸殿。

?分紫驼背,袍锡锦麒麟。

分到了紫驼背上最珍贵的美食,御赐了绣着麒麟的锦袍。

顾命留元弼,今星礼旧臣。

先帝的托孤遗命留住了首席辅臣,当今皇上礼遇先朝的老臣。

屹然匡社稷,公论在朝绅。

屹立不倒地匡扶着国家社稷,公正的议论存在于朝中士大夫之间。

鹑首星躔徙,龙飞岁序新。

鹑首星次的天象位置已经移动,真龙腾飞新的岁月开始了。

风云回甲子,天地庆兹辰。

风云际会又到了甲子年,天地一同庆贺这个诞辰。

却老形如鹤,忧时鬓若银。

虽然年迈但体形像仙鹤一样清健,忧虑时事两鬓已经白如银丝。

含悽麾贺客,雅志为蒸民。

带着凄凉的心情婉拒前来祝寿的客人,高雅的志向是为了天下百姓。

愚也蓬蒿士,萧条塞鄙人。

愚钝的我不过是个身处蓬蒿之间的读书人,一个边塞荒僻之地的萧条之人。

猥蒙嘘弱羽,从此跃涂鳞。

承蒙您提携扶持我这羽翼未丰的人,从此从泥泞中跃起。

原宪终多病,彭宣晚见亲。

像原宪那样终究是多病之人,像彭宣那样到了晚年才被亲近赏识。

临洋徒叹惋,学步转邅迍。

面对汪洋大海只能白白地叹息感慨,模仿别人走路反而更加艰难困顿。

宝绘开蓬岛,青歌颂大椿。

珍贵的画卷展开如同蓬莱仙岛,清雅的歌声歌颂着像大椿一样的长寿。

微涓宁溢海,撮土讵增岷。

微小的水滴怎能溢满大海,一小撮土岂能增高岷山。

古意同如此,中怀托具陈。

古人的心意也是如此,心中的情怀全部托出加以陈述。

愿为金石楫,永永济迷津。

愿意做坚硬如金石的船桨,永远永远地渡引迷失方向的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为恩师李东阳(号西涯,官至少傅)六十寿辰所作的三十八韵长诗。李东阳是茶陵诗派领袖,曾任弘治朝内阁首辅,对李梦阳有知遇之恩。诗中全面赞颂李东阳的德行才华、政治功绩与文化贡献,同时抒写门生对恩师的感恩之情。全诗典雅庄重,用典精当,是明代寿序诗中的佳作,也具有重要的文学史料价值。

逐句解读
「龙马千年会,崧高万古神。」千年一遇的龙马瑞应降临,嵩山般万古崇高之神灵。

「负图曾翊圣,间气又生申。」背负河图曾经辅佐圣人,天地间钟灵毓秀之气又降生了申伯般的人才。

「颖拔元无敌,清修况绝伦。」聪颖拔萃本来就无敌于天下,清正修身更是无人能比。

「生来近日月,龆龀上星辰。」生来就接近日月的荣光,幼年便已如星辰般闪耀。

「怀橘休前辈,探镮秪后身。」怀着橘子的孝行胜过前辈陆绩,探取金环证实是之后身。

「早承金马诏,竟冠玉堂宾。」早年就承蒙金马门的征召诏书,最终成为翰林院中首屈一指的学士。

「讲幄时沾醉,宫坊数赐珍。」在经筵讲学时常获恩赐美酒,东宫太子数次赏赐珍品。

「文章班马则,道术孟颜醇。」文章效法班固司马迁的准则,学术道德如孟子颜回般醇正。

「绝艺邕斯上,高情颉籀邻。」绝妙的书法造诣在蔡邕李斯之上,高雅的情致与仓颉史籀为邻。

「一挥惊霹雳,只字破风尘。」一挥笔如同惊雷霹雳,哪怕一个字也能冲破尘世。

「绚练王侯宅,苍茫海岳滨。」华彩绚烂于王侯的府宅,苍茫气象遍及海岳之滨。

「幽劖光沕窟,巨榜照嶙峋。」精妙的题刻照亮了幽深的洞窟,巨大的匾额照耀着嶙峋的山石。

「星灿将军碣,云垂学士珉。」如星光灿烂的将军碑碣,如云霞低垂的学士墓碑。

「崖题半吴楚,墨刻遍斋秦。」崖壁上的题字遍布半个吴楚之地,石刻墨迹遍及秦地书斋。

「振鹭天衢丽,登龙野服臻。」如振翅的白鹭使天街更加壮丽,穿着野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诸生弥济济,夫子益循循。」学生们更加人才济济,老师越发循循善诱。

「江汉谁堪濯,桃梅自有春。」有谁能像濯于江汉那样洗去尘俗,桃梅自然有它们的春天。

「空传马融帐,真慕介休巾。」白白传颂马融的绛帐讲学,真正仰慕的是介休先生的高洁头巾。

「忆昔逢先庙,援公辅大钧。」回忆往昔遇到先帝在太庙,提拔公来辅佐国之重任。

「至人虚密勿,君子以经纶。」至德之人谦虚勤勉,君子以此施展治国才能。

「商鼎调和切,虞庭吁咈频。」如商朝伊尹调和鼎鼐那般切要,如虞舜朝廷中君臣商议那般频繁。

「八方生气象,万物荷陶甄。」八方都有了蓬勃气象,万物都承受着陶冶造就之恩。

「日晏离黄阁,鸡鸣侍紫宸。」日落才离开宰相的黄阁,鸡鸣就起身侍奉在紫宸殿。

「?分紫驼背,袍锡锦麒麟。」分到了紫驼背上珍贵的食物,赐予了绣有麒麟的锦袍。

「顾命留元弼,今星礼旧臣。」托孤遗命留住了首席辅臣,当今圣上礼遇先朝旧臣。

「屹然匡社稷,公论在朝绅。」屹立不倒地匡扶社稷,公正的议论存于朝中士大夫之间。

「鹑首星躔徙,龙飞岁序新。」鹑首星次的天象已经移动,真龙飞腾新的岁月序次开始。

「风云回甲子,天地庆兹辰。」风云际会又回到了甲子年,天地同庆这个诞辰。

「却老形如鹤,忧时鬓若银。」虽年迈却形体如鹤般清健,忧虑时事两鬓已白如银丝。

「含悽麾贺客,雅志为蒸民。」含着悲凉婉拒来贺的宾客,高雅的志向是为了天下百姓。

「愚也蓬蒿士,萧条塞鄙人。」愚钝的我不过是个蓬蒿间的士人,是边塞荒僻之地的萧条之人。

「猥蒙嘘弱羽,从此跃涂鳞。」承蒙您提携我这羽翼未丰之人,从此从泥涂中跃起。

「原宪终多病,彭宣晚见亲。」原宪终究是多病之人,彭宣到了晚年才受到亲近。

「临洋徒叹惋,学步转邅迍。」望着汪洋大海只能徒然叹息,学步他人反而更加艰难。

「宝绘开蓬岛,青歌颂大椿。」珍贵的画绘展开如蓬莱仙岛,青春的歌声歌颂着大椿般的长寿。

「微涓宁溢海,撮土讵增岷。」微小的水滴怎能溢满大海,一撮土岂能增高岷山。

「古意同如此,中怀托具陈。」古人的心意也是这样的,心中的情怀全盘托出陈述。

「愿为金石楫,永永济迷津。」愿意做金石之楫,永远永远地济渡迷途之人。

艺术手法
此诗为典型的颂寿长篇,采用四段结构:先述降生之瑞应与才华之卓绝,次述仕宦之显达与功业之彪炳,再述寿辰之际的忧国情怀,末以门生感念恩师收束。全篇善用排比对偶,如「文章班马则,道术孟颜醇」「绝艺邕斯上,高情颉籀邻」等联,典雅工整。用典极为丰富而贴切:龙马负图(伏羲)、嵩高降神(申伯)、怀橘(陆绩)、探环(羊祜)、绛帐(马融)、介休巾(介之推)、调和鼎鼐(伊尹)、大椿(《庄子》),每个典故都精准对应李东阳的品格功业。比喻手法多样:「形如鹤」喻清健,「鬓若银」喻忧劳,「金石楫」喻坚定不移。尾段以自谦反衬师恩之重,以微涓撮土的谦喻表达赤诚,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具颂寿、述恩、咏志三重功能的典范长诗。作为学生为老师贺寿之作,它既有寿诗应有的庄重典雅和祝颂之意,又避免了空洞的溢美阿谀,融入了深沉的师生情谊和真诚的政治关怀。李梦阳在诗中展现了对李东阳政治生涯和文学成就的全面了解,也表达了门生对恩师的深厚感恩。尽管李梦阳后来在文学主张上与李东阳的茶陵派有所分歧,但此诗写于早期,充分体现了青年李梦阳对恩师的崇敬之心。全诗用典精审,对仗工稳,气势恢宏,在明代台阁体向复古派过渡的诗歌史上具有典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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