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妇词
明 · 李梦阳
译文
孔雀南飞雁北翔,含颦揽涕下君堂
孔雀向南飞去大雁向北飞翔,我皱着眉头忍着眼泪走下你的厅堂
绣幕空留其菡萏,罗袪尚带双鸳鸯
绣花帷幕上还空留着荷花图案,罗纱袖子上还带着双鸳鸯的绣纹
菡萏鸳鸯谁不羡,人生一别何由见
荷花和鸳鸯谁不羡慕,人世间一旦分别哪里还有机会再见
只解黄金顷刻成,那知碧海须臾变
只以为黄金可以顷刻之间铸成,哪里知道碧蓝的大海也会在须臾间发生变化
贱妾甘为覆地水,郎君忍作离弦箭
我甘心做泼在地上的水再也收不回,郎君你却忍心做离弦的箭一去不回头
忆昔嫁来花满天,贱妾郎君俱少年
回想当年嫁过来的时候满天花开,我和郎君都是年轻的少年人
瑶台筑就犹嫌恶,金屋妆成不论钱
瑶台筑成了你还嫌弃不好,金屋装饰完成不问花了多少钱
重楼复道天中起,结绮临春照春水
重重楼阁和复道从半空中耸起,结绮阁和临春阁映照着春水
宛转流苏夜月前,妻迷宝瑟烟花里
流苏宛转垂在夜月之前,妻子沉迷在弹奏宝瑟的烟花光影之中
夜月烟花不相待,安得朱颜常不改
夜月和烟花不会等待任何人,怎么能让青春红颜永远不改变
若使相逢无别离,肯放驰波到东海
如果相逢的人永远没有别离,谁又肯让奔腾的水流到东海去再不回来
薄命难交娣姒知,衰年恨少姑嫜在
薄命的苦楚难以让妯娌们了解,到了衰败的年岁遗憾公婆已经不在世了
长安大道接燕川,邻里携壶旧路边
长安的大道连接着燕川,邻里们提着酒壶在旧路边送别
妾悲妾怨凭谁省,君舞君歌空自怜
我的悲伤和怨恨依靠谁来体察,你跳舞唱歌不过是白白地自我怜惜
郎君岂是会稽守,贱妾宁同会稽妇
郎君你难道是会稽太守朱买臣吗,我难道是朱买臣那位被休弃的会稽妇人吗
郎乎幸爱千金躯,但愿新人故不如
郎君啊请你好好爱惜贵重的身体,但愿你的新欢还不如我这个旧人
赏析
题解
《去妇词》是李梦阳创作的一首乐府体诗,以被遗弃女子的口吻写成。“去妇”即被休弃的妻子。全诗以弃妇的自述展现了她从新婚的甜蜜到被弃的哀伤,以及对丈夫的最后劝诫。此诗题材源自古乐府《孔雀东南飞》的传统,以弃妇之悲反映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
逐句解读
「孔雀南飞雁北翔,含颦揽涕下君堂」——孔雀向南飞去大雁向北飞翔,皱着眉头忍着泪走下你的厅堂。
「绣幕空留其菡萏,罗袪尚带双鸳鸯」——绣花的帷幕空留着菡萏(荷花)图案,罗袖上还带着双鸳鸯的绣纹。
「菡萏鸳鸯谁不羡,人生一别何由见」——菡萏和鸳鸯谁不羡慕,人生一旦分别哪里还有机会再见。
「只解黄金顷刻成,那知碧海须臾变」——只以为黄金可以顷刻铸成,哪里知道碧海也会须臾间变化。
「贱妾甘为覆地水,郎君忍作离弦箭」——我甘心做泼在地的水再难收回,郎君你忍心做离弦的箭一去不回。
「忆昔嫁来花满天,贱妾郎君俱少年」——回想当年嫁过来时花满天飘,我和郎君都是少年人。
「瑶台筑就犹嫌恶,金屋妆成不论钱」——瑶台筑成了还嫌不好,金屋妆饰完成不问花费多少钱。
「重楼复道天中起,结绮临春照春水」——重重楼阁复道从半空中升起,结绮阁和临春阁映照着春水。
「宛转流苏夜月前,妻迷宝瑟烟花里」——流苏宛转垂在夜月之前,妻子沉迷在弹奏宝瑟的烟花之中。
「夜月烟花不相待,安得朱颜常不改」——夜月和烟花不会等待人,怎么能让红颜永远不改。
「若使相逢无别离,肯放驰波到东海」——如果相逢的人永远没有别离,谁又肯让奔腾的水流到东海去。
「薄命难交娣姒知,衰年恨少姑嫜在」——薄命的苦楚难以让妯娌们了解,到了衰年遗憾公婆已不在人世。
「长安大道接燕川,邻里携壶旧路边」——长安的大道连接着燕川,邻里们携着酒壶在旧路边相送。
「妾悲妾怨凭谁省,君舞君歌空自怜」——我的悲伤和怨恨依靠谁来体察,你跳舞唱歌不过是白白自我怜惜。
「郎君岂是会稽守,贱妾宁同会稽妇」——郎君你难道是会稽太守朱买臣吗,我难道是朱买臣那位被休的会稽妇人吗。
「郎乎幸爱千金躯,但愿新人故不如」——郎君啊请你爱惜千金之躯,但愿你的新欢不如我这个旧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弃妇第一人称自述,声口婉转,情真意切。开篇以“孔雀南飞雁北翔”起兴,暗用《孔雀东南飞》的意象,暗示夫妻离散。中间大量运用对比手法:新婚时“花满天”“俱少年”“瑶台”“金屋”的繁华与被弃后“覆地水”“离弦箭”的凄凉形成强烈反差。“只解黄金顷刻成,那知碧海须臾变”以比喻写感情的突变,“夜月烟花不相待,安得朱颜常不改”以景物写年华易逝、情爱难留。结尾引入朱买臣休妻的典故——“郎君岂是会稽守,贱妾宁同会稽妇”,以反问语气表达不卑不亢的姿态,最后一句“但愿新人故不如”看似祝福实则含怨,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真意切、缠绵哀婉的弃妇诗。诗人以细腻的笔触和真挚的情感,完整地展现了弃妇从回忆到现实、从甜蜜到苦涩的心路历程。全诗结构完整,由离别写起,追忆新婚,再回到现实的无奈,最后以自尊与祝福交织的复杂情感作结。用典贴切自然,比喻新颖精当,语言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深得古乐府的神韵,体现了李梦阳对汉魏乐府传统的继承与发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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