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城东陂饯汪三

明 · 李梦阳

译文

聚首仍何处,分襟复此陂。

相聚不知还能在何处,分别却又是在这城东池塘边。

衣冠屯绿溆,笳鼓截清漪。

宾客们聚集在碧绿的水岸边,笳鼓之声响彻清澈的涟漪。

自尔为三益,伊予畏四知。

自从与你结为三益良友,我便如杨震般敬畏天地四知之廉。

周交醇糯饮,车坐众宾嬉。

亲密交好共饮着醇香的美酒,众宾客坐在席间欢笑嬉戏。

叹息今迟暮,那堪古别离。

感叹如今已是迟暮之年,怎能再承受古来最令人伤怀的离别。

池台杜甫遍,舟楫谢安移。

池苑楼台如杜甫般遍游登临,泛舟水上如谢安般悠然移行。

棹拨天疑破,窗旋岸欲随。

船桨拨动水面天光仿佛被划破,船窗旋转岸边的景物似要随之移动。

凉风下菡萏,人语避凫鹥。

凉风吹过荷花丛中,人们的笑语声惊避了水面的野鸭和鸥鸟。

暂辍蒹葭唱,真生霜露悲。

暂时停下《蒹葭》那思念友人的歌吟,真切地生出霜露秋深的悲凉之感。

但看眼前事,能负手中卮。

只看眼前这离别的光景,怎能辜负手中这杯送行的酒。

歙邑谁黄发,汪门汝白眉。

歙县之中谁是德高望重的长者,汪家门中你是最杰出的人才。

少游梁孝苑,老动季鹰思。

少年时曾游历梁孝王的名苑,年老时动了张翰思归故乡的念头。

杳杳怜江海,悠悠怅路岐。

深远无际地怜叹江海的辽阔,悠悠不尽地惆怅路途的分岐。

馀霞散锦绣,落日涌琉璃。

天边晚霞散布如绚烂的锦绣,一轮落日涌动着琉璃般的光芒。

云物秋元异,欢娱夜更追。

秋天的云霞景物本就与别季不同,夜晚的欢娱更应当尽情追寻。

寒螀依断梗,微月隐疏篱。

寒蝉依附着断折的枯梗嘶鸣,微弱的月光隐没在稀疏的篱笆后面。

逸气衰犹壮,暌心醉不支。

超逸的气度虽已渐衰却仍然豪壮,离别在即心中感伤醉也不能自持。

泪深南浦草,愁重北梅枝。

泪水浸透了南浦送别的青草,愁绪压弯了北方寄情的梅枝。

饮罢还持袂,潮平是去时。

饮完饯行的酒仍紧握着衣袖不舍放手,等到江潮平息便是你该离去的时候。

相寻有遥梦,应绕碧湖湄。

今后彼此寻觅唯有寄托于遥远的梦境,那梦魂应当会环绕在碧绿湖水之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秋日在城东水畔为友人汪三饯行所作。汪三是诗人的至交好友,诗中回忆了二人深厚的友情和往日同游的欢乐时光,面对离别,诗人抒发了深沉的不舍与惆怅。诗题为「秋日城东陂饯汪三」,陂即池塘水岸,饯即饯行送别。

逐句解读
「聚首仍何处,分襟复此陂」——相聚还不知在何处,分别却又是这城东的池塘边。

「衣冠屯绿溆,笳鼓截清漪」——衣冠之士聚集在绿水之滨,笳鼓之声截断了清澈的涟漪。

「自尔为三益,伊予畏四知」——自从与你结为三益之友(益者三友),我便如杨震畏惧四知(不欺暗室)。

「周交醇糯饮,车坐众宾嬉」——与周密之交共饮醇糯美酒,众宾客坐在车中嬉戏。

「叹息今迟暮,那堪古别离」——感叹如今已是迟暮之年,怎能承受古来最苦的离别。

「池台杜甫遍,舟楫谢安移」——池台楼阁如杜甫般遍游,舟楫如谢安般移泛。

「棹拨天疑破,窗旋岸欲随」——船桨拨动水面仿佛天被划破,船窗旋转岸似随之移动。

「凉风下菡萏,人语避凫鹥」——凉风吹过荷花(菡萏),人声惊避了水鸭和鸥鸟。

「暂辍蒹葭唱,真生霜露悲」——暂且停下《蒹葭》(思念之诗)的吟唱,真切生出了霜露之悲(感秋之意)。

「但看眼前事,能负手中卮」——只看眼前离别之事,怎能辜负手中的酒杯。

「歙邑谁黄发,汪门汝白眉」——歙县之中有谁是黄发老者,汪家门中你是最出色的(白眉,三国马良典故)。

「少游梁孝苑,老动季鹰思」——少年时游历梁孝王的苑囿,年老时动了张翰(季鹰)思归的念头。

「杳杳怜江海,悠悠怅路岐」——深远无际地怜惜江海辽阔,悠悠不尽地怅惘路途分岐。

「馀霞散锦绣,落日涌琉璃」——晚霞散布如锦绣一般,落日涌动如琉璃之光。

「云物秋元异,欢娱夜更追」——秋天的云物景色本就异于他季,夜晚的欢娱更要追着享受。

「寒螀依断梗,微月隐疏篱」——寒蝉依附着断折的枯梗,微弱的月色隐没在稀疏的篱笆后。

「逸气衰犹壮,暌心醉不支」——超逸之气虽衰而犹壮,离别之愁令人醉而不能自持。

「泪深南浦草,愁重北梅枝」——泪水浸深了南浦的青草,愁绪压重了北方的梅枝。

「饮罢还持袂,潮平是去时」——饮酒之后还紧握衣袖不舍,等潮水平静时便是离去的时候。

「相寻有遥梦,应绕碧湖湄」——彼此寻觅唯有遥远的梦,那梦魂应当环绕在碧绿的湖水之畔。

艺术手法
全篇以秋日水畔送别为背景,景物描写与情感抒发交融无间。

「棹拨天疑破,窗旋岸欲随」一联,以动态视角描写行船,极具画面感;

「馀霞散锦绣,落日涌琉璃」以锦绣和琉璃喻晚霞和落日,设色绚丽;

「寒螀依断梗,微月隐疏篱」则以凄清的秋夜景物烘托离别的黯淡心境。全诗用典自然贴切,三益、四知、白眉、季鹰等典故既丰富了诗意,又不显生硬堆砌。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景交融的送别佳作,从相聚的欢乐写起,经过景物变迁的铺垫,最终归结于离别的惆怅。诗中既有「馀霞散锦绣,落日涌琉璃」这样色彩明丽的写景名句,也有「泪深南浦草,愁重北梅枝」这样深情绵邈的抒怀佳联。全诗脉络清晰,从饯别到景写到情抒再到展望,转换自然,情感由欢而悲渐次推进,是明代送别诗中情韵兼胜的代表作。结尾「相寻有遥梦,应绕碧湖湄」以梦境寄托思念,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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