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言六首

明 · 李梦阳

译文

泥滑滑

泥路湿滑滑

车马不得安

车马行不得安宁

何不停车絷马待泥乾

何不停车拴马等泥干了再走

行不得哥哥

走不得啊哥哥

东有木公西王婆

东边有木公西边有王婆

南面设曾北张罗

南面设网北面张罗

行不得哥哥

走不得啊哥哥

姑恶姑恶

婆婆恶啊婆婆恶

小姑刺龊姑不乐

小姑挑剔刻薄婆婆不高兴

新妇早煮餔

新媳妇早早煮好饭食

低声奉小姑

低声下气侍奉小姑

提壶卢

提着酒壶

壶卢提

酒壶提着

盛酒背母私饷妻

盛了酒背着母亲私下给妻子喝

妻可再得

妻子还可以再娶

母思罔极

母亲的恩情却无穷无尽

瘦儿瘦儿

瘦弱的儿啊瘦弱的儿

汝为上留田

你像上留田那样被弃

汝为尹伯奇

你像尹伯奇那样被逐

独行哀叫心内饥

独自前行哀叫腹中饥饿

日逐绿树啄虫蚁

日日追逐绿树啄食虫蚁

汝父汝兄宁得知

你的父亲兄长哪里会知道

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吧

南山豆熟

南山豆子熟了

北山有黍

北山有黍米

赏析

题解
《禽言六首》是李梦阳仿禽言诗传统创作的组诗,以鸟鸣声拟音为结构框架,借鸟语抒发社会批判。禽言诗是宋以来特有的诗体,以鸟鸣谐音寓意。本诗包含“泥滑滑”“行不得哥哥”“姑恶”“提壶卢”“瘦儿”“不如归去”六种禽言,涉及行旅之苦、婆媳矛盾、兄弟不和、思乡归隐等社会主题,具有强烈的现实关怀。

逐句解读
「泥滑滑,车马不得安,何不停车絷马待泥乾」——泥路湿滑,车马不得安宁,何不停车拴马等泥干了再走,以“泥滑滑”鸟鸣拟音写行旅之苦。

「行不得哥哥。东有木公西王婆,南面设曾北张罗」——走不得啊哥哥,东边有木公西边有王婆,南面设网北面张罗,以鸟鸣“行不得哥哥”暗示处处陷阱。

「行不得哥哥」——再次呼告,强调困境之深。

「姑恶姑恶,小姑刺龊姑不乐」——婆婆恶啊婆婆恶,小姑挑剔刻薄婆婆不高兴,以“姑恶”鸟鸣写婆媳矛盾。

「新妇早煮餔,低声奉小姑」——新媳妇早早煮好饭食,低声下气侍奉小姑。

「提壶卢,壶卢提,盛酒背母私饷妻」——提壶卢,壶卢提,盛了酒背着母亲私下给妻子喝,以“提壶”鸟鸣写不孝之举。

「妻可再得,母思罔极」——妻子还可以再娶,母亲的恩情却无穷无尽,以孝道劝诫。

「瘦儿瘦儿,汝为上留田,汝为尹伯奇」——瘦弱的儿啊瘦弱的儿,你像上留田那样被弃,你像尹伯奇那样被逐,以“瘦儿”鸟鸣写被逐之子的悲哀。

「独行哀叫心内饥,日逐绿树啄虫蚁,汝父汝兄宁得知」——独自前行哀叫腹中饥饿,日日追逐绿树啄食虫蚁,你的父亲兄长哪里会知道。

「不如归去,南山豆熟,北山有黍」——不如归去啊,南山豆子熟了,北山有黍米,以“不如归去”鸟鸣写思乡归隐之愿。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禽言拟音与叙事抒情的巧妙结合。六种鸟鸣各自谐音寓意,既保留了鸟鸣的自然特征,又赋予社会内涵。诗中用典精当:尹伯奇为伯奇被父逐的典故,上留田为古乐府篇名写兄弟相弃,均与“瘦儿”主题切合。语言质朴生动,民间口语与书面语交融,体现了李梦阳对民歌传统的借鉴。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梦阳禽言诗的代表作,六首合一,以六种鸟鸣串联六类社会问题,构思精巧,寓义深刻。诗人将自然之声与社会之声巧妙合一,既有禽言诗的趣味性,又有深刻的社会批判精神,体现了明代复古派对民间文学传统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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