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陵歌

明 · 李梦阳

译文

九重之城双阙峙,前有无字碑,突兀云霄里。

乾陵如同九重天宫一般,双阙高耸对峙,前面立着无字碑,高高耸立直入云霄。

相传翁仲化作精,黄昏下山人不行。

相传陵前的石翁仲会化作妖精,黄昏时分下山来,行人不敢经过。

蹂人田禾食禾豕,强弩射之妖亦死。

它们践踏百姓的庄稼、吞食牲畜,人们用强弓硬弩射杀它们,妖精也就死了。

至今剥落临道傍,大者虎马小者羊。

如今石像已经剥落残缺,散落在路旁,大的像虎像马,小的像羊。

问此谁者陵,石立山崔嵬。

试问这是谁的陵墓?石像矗立在巍峨的高山上。

铜铁锢重泉,银海中萦回。

陵墓用铜铁浇铸加固了深处的泉眼,以银液灌注如同大海在其中回旋萦绕。

巢也信力何由开。

黄巢纵然有盖世之力,又怎能打开这坚固的陵墓呢。

君不见金棺玉匣出人世,蔷薇冷面飞尘埃。

你没看见金棺玉匣终究被人从地下挖出,武则天冷如蔷薇的面容已化为飞扬的尘土。

百年枯骨且不保,妇人立身何草草。

百年的枯骨尚且保不住,妇人立身称帝,到头来收场何等草草。

赏析

题解
《乾陵歌》为李梦阳所作,咏叹唐高宗与武则天合葬的乾陵。诗中描写乾陵神道石像的传说与现状,追问陵墓主人,并感慨即便是铜铁浇铸、银海环绕的坚固陵墓,终究抵不过盗掘与时光。末尾点出黄巢起义之力与武则天身后之事,暗含对女性掌权者的讥评。

逐句解读
「九重之城双阙峙,前有无字碑,突兀云霄里。」乾陵如同九重天宫,双阙高耸对峙,前面矗立着无字碑,高高地插入云霄之中。

「相传翁仲化作精,黄昏下山人不行。」相传陵前的石翁仲会化作妖精,黄昏时分走下山来,吓得行人不敢经过。

「蹂人田禾食禾豕,强弩射之妖亦死。」它们践踏百姓庄稼、吞食牲畜,被人用强弩射杀后,妖精也随之而亡。

「至今剥落临道傍,大者虎马小者羊。」如今石像剥落残损,散落在道路两旁,大的像虎和马,小的像羊。

「问此谁者陵,石立山崔嵬。」试问这是谁的陵墓?石像耸立在巍峨的高山之上。

「铜铁锢重泉,银海中萦回。」陵墓以铜铁浇铸加固深泉,以银液灌注如海环绕其中。

「巢也信力何由开。」黄巢纵有大军之力,又怎能打开这坚固的陵墓?
「君不见金棺玉匣出人世,蔷薇冷面飞尘埃。」你没看见金棺玉匣终究被人从地下挖出,武则天的面容已如蔷薇般冰冷,化为飞扬的尘土。

「百年枯骨且不保,妇人立身何草草。」百年的枯骨尚且保不住,妇人武则天立身称帝,到头来又是何等草草收场。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与议论相结合,前半写翁仲石像的传说,渲染出乾陵的神秘诡异气氛;后半转入议论,以「铜铁锢重泉,银海中萦回」极写陵墓的坚固,反衬出「金棺玉匣出人世」的最终败露。诗人善用对比:生前的威赫与死后的荒凉、坚固的陵墓与被盗的结局,形成强烈的戏剧冲突。末句「妇人立身何草草」以议论作结,表达了对武则天称帝的批判态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乾陵石像为切入点,将历史传说与现实观感交织,既有对帝王陵寝之宏大奢华的描述,又有对功名利禄终归虚妄的反思。李梦阳以雄健笔力展现了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诗中对武则天称帝的讥刺虽带时代局限,但以「百年枯骨且不保」的冷峻目光审视帝王身后事,体现了诗人清醒的历史意识。全篇气骨苍凉,是明代咏史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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