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坡寺
明 · 李梦阳
译文
西山万佛宇,烂若舒锦绣。
西山上遍布着无数佛寺殿堂,金碧辉煌得就像铺展开来的锦绣一样绚烂。
平坡凭风迥,突出众山右。
平坡寺凭依着高处的劲风矗立在迥绝之地,从群山中突兀而起,雄踞于众山的上方。
宫阁因岩坳,面势巧相就。
宫殿楼阁依凭山岩的凹陷处建造,根据地势巧妙地安排布局。
百里见琉璃,截嵲戴云构。
百里之外就能望见那闪闪发光的琉璃瓦顶,高耸峻峭的山峰上承载着直插云霄的建筑。
朋游探绝迹,杪秋历群岫。
与朋友们结伴探访这绝胜之景,在深秋时节翻越了一座又一座山峰。
得此目力展,恍疑出氛囿。
来到这里得以纵目远眺视野大开,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尘世的樊笼。
仰看北斗逼,俯恐东海溜。
抬头仰望觉得北斗星仿佛近逼眼前,低头俯瞰只怕东海之水奔流倾泻。
雄压香山丽,阔掩望湖秀。
它的雄伟气势压过了香山的秀丽,它的壮阔风姿也盖过了望湖山的秀美。
落木响岩牖,寒岚染衣袖。
飘落的枯叶在岩窗边沙沙作响,山中寒冷的雾气仿佛染上了我的衣袖。
延缅古今拜,伫立悲慨凑。
思绪绵延到古往今来此地拜佛的人们,久久伫立,悲伤与感慨一齐涌上心头。
盛叶虑反始,危基有倾仆。
繁盛到了极点就该忧虑物极必反,根基高峻终究有倒塌的危险。
千载谁复临,逆想蓬蒿茂。
千年之后还有谁会再次登临此地?遥想那时这里定然已是蓬蒿遍野、荒草丛生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游北京西山平坡寺所作。平坡寺(即今香山一带之寺院)依山而建,地势高峻,可俯瞰百里。诗人于深秋时节与友人登临远眺,既赞叹寺庙建筑之宏伟壮丽,又由古迹生发出对盛衰兴亡的深沉感慨,体现了明代复古派诗人崇古尚奇的风格。
逐句解读
「西山万佛宇,烂若舒锦锈」——西山遍布佛寺殿堂,金碧辉煌,宛如铺展开来的锦绣般灿烂夺目。
「平坡凭风迥,突出众山右」——平坡寺凭依高风矗立于迥绝之处,从群山之中突兀而出,雄踞众山之右。
「宫阁因岩坳,面势巧相就」——宫殿楼阁依凭山岩凹处而建,因势利导,巧妙地与地形相契合。
「百里见琉璃,截嵲戴云构」——百里之外便可望见其琉璃瓦顶,高耸的山峰上承载着凌云的建筑。
「朋游探绝迹,杪秋历群岫」——与朋友结伴探访这绝胜之迹,在深秋时节翻越一座座山峰。
「得此目力展,恍疑出氛囿」——登临此地得以纵目远眺,恍惚间觉得已超脱了尘世的樊笼。
「仰看北斗逼,俯恐东海溜」——抬头仰望,觉得北斗星近在咫尺;低头俯瞰,唯恐东海之水奔流倾泻。
「雄压香山丽,阔掩望湖秀」——其雄伟气势压过香山的秀丽,其壮阔风姿掩盖了望湖山的秀美。
「落木响岩牖,寒岚染衣袖」——落叶沙沙作响于岩窗之外,山中寒冷的雾气似乎染上了衣袖。
「延缅古今拜,伫立悲慨凑」——思绪绵延至古今来此拜谒之人,久久伫立,悲凉与感慨一齐涌上心头。
「盛叶虑反始,危基有倾仆」——盛世繁华终需忧虑物极必反,高危的根基终究有倒塌之虞。
「千载谁复临,逆想蓬蒿茂」——千年之后还有谁会再来登临?遥想此处必将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艺术手法
此诗以登临游历为线索,先铺写平坡寺的雄奇壮丽,后转入对历史兴亡的沉思,构成由景入情的经典结构。诗中大量运用对仗与夸张,如「仰看北斗逼,俯恐东海溜」以极度夸张表现地势之高;
「百里见琉璃」以远景衬托寺庙的恢宏。末四句由盛转衰,以「蓬蒿茂」的荒凉想象反衬当下的繁华,以景结情,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全诗气势磅礴,意境宏阔,既有山水诗的壮美,又融入了怀古诗的深沉。诗人从眼前的壮丽建筑联想到未来不可避免的衰败,将空间的辽阔与时间的悠远交织在一起,表现出对盛衰无常的哲思。语言古朴刚劲,体现了李梦阳作为「前七子」领袖推崇汉魏古诗的复古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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