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行

明 · 李梦阳

译文

猛虎本居深山,我可不入,彼来亦难。

猛虎本来住在深山之中,我可以不去那深山,它要来也并不容易。

谁令尔,今来市中游。

是谁让你,如今来到市井中游荡。

尽日攫人食,撑肠拄腹无歇休。

整日抓人来吞食,吃得肠满肚胀也不肯停歇。

我欲击之,刃不在手,

我想要击杀它,手中却没有利刃。

欲往告泰山之君,陆无车水无舟。

想去向泰山之神控告,陆上没有车水上没有船。

猛虎闻言向我怒,

猛虎听到我的话朝我怒吼。

我命在天匪虎惧。

我的命运在于天并不惧怕你这只虎。

嗟嗟虎尚有时,鸱鸮遗音宁尔知。

叹息啊猛虎的猖獗终究会有尽头,鸱鸮恶鸟终将消亡留下遗音你哪里能明白。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乐府旧题「猛虎行」为名,借猛虎入市食人的隐喻,揭露当时贪官酷吏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社会现实。猛虎本应居于深山,却闯入市井食人,正如酷吏本为朝廷命官,却祸害百姓。诗中表达了诗人欲除害而无力、欲申诉而无路的愤懑,末以天命自慰,又以鸱鸮遗音寄寓深意,耐人寻味。

逐句解读
「猛虎本居深山,我可不入,彼来亦难」猛虎本来住在深山,我可以不去,它要来也难——点明虎本不应入城,暗示酷吏本不该祸害百姓。

「谁令尔,今来市中游」谁让你如今来市井中游荡?质问中饱含愤怒。

「尽日攫人食,撑肠拄腹无歇休」整日抓人吞食,吃得肠满肚胀仍不停歇,极写虎的贪残。

「我欲击之,刃不在手」我想要击杀它,手中却没有刀刃。

「欲往告泰山之君,陆无车水无舟」想去找泰山之神告状,陆上无车水上无舟——欲诉无门。

「猛虎闻言向我怒」猛虎听到我的话朝我怒吼。

「我命在天匪虎惧」我的命在于天,并不惧怕你这只虎!表现出不屈的气节。

「嗟嗟虎尚有时」叹息啊,虎的猖獗终究有时限。

「鸱鸮遗音宁尔知」鸱鸮恶鸟也将留下遗音,你岂能明白其中深意?

艺术手法
全诗以虎喻人,运用了典型的比兴手法。猛虎入市是核心隐喻,层层展开:先写虎本不应来,再写虎的贪残,再写百姓欲击无力、欲告无门,最终以不屈回应虎怒,以天道昭示终局。叙事节奏由缓而急,由叙述到对话,由对话到感叹,层次分明。

「撑肠拄腹无歇休」以夸张的笔法写虎的贪婪,入木三分。

「我命在天匪虎惧」一句掷地有声,是全诗的精神支柱。

总体评价
此诗继承了汉乐府《猛虎行》的现实主义传统,以猛虎为喻揭露社会黑暗,具有很强的批判力量。诗人在表达愤慨的同时,并未陷入绝望,而是以「我命在天匪虎惧」的刚烈态度表明立场,以「虎尚有时」的判断预言暴政必亡,体现了明代前七子领袖人物的胆识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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