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仙引赠骆员外
明 · 李梦阳
译文
壮士狭四海,万古一大梦。
壮士视四海为狭小,万古不过是一场大梦。
俗夫醯鸡耳,生死不出瓮。
世俗之人如同醋坛中的小虫,生死都离不开那个瓮。
灭没等蒿草,劳劳竟焉用。
消灭亡没如同蒿草一般,辛劳忙碌究竟有什么用。
君求勾漏学稚川,往来栖息罗浮烟。
你前往勾漏向葛稚川求道学仙,来往栖息在罗浮山的烟云之间。
自从异人授丹诀,行也乃作飞龙仙。
自从异人传授了炼丹秘诀,出行时便化作了飞龙仙人。
左携浮丘右洪厓,樗里景纯执我鞭。
左手携浮丘公右手携洪厓先生,樗里子和郭景纯为我执鞭驾车。
昆崙巑岏倚天外,黄河九曲如衣带。
昆仑山高峻巍峨矗立天外,黄河九曲蜿蜒如同衣带。
南支江湖楚蜀汇,北支崄塞华夷界。
南支江湖汇聚楚蜀之水,北支险阻关塞分隔华夷之界。
少时振衣登贺兰,开眼巳无西北山。
年轻时振衣登上贺兰山,放眼望去已看不到西北还有更高的山。
中年谒帝听广乐,曳裾赤于摇天关。
中年时拜谒天帝聆听天宫广乐,衣裾飘动赤诚之心动摇天关。
朝揽金台云,夕披玉峰雾。
早晨揽取金台的云霞,傍晚披挂玉峰的雾霭。
翔鸾锵锵导前路,左蹲文豹右伏虎。
飞翔的鸾鸟锵锵鸣叫在前引路,左蹲文豹右伏猛虎。
旌幢旖旎杂翠葆,龙兮龙兮汝虽变化回测慎无使头角露。
旌旗幢幡旖旎飘摇夹杂着翠色羽盖,龙啊龙啊你虽然变化莫测,千万要谨慎不要露出头角。
祥麟威凤世见希,泄秘尽巧鬼神怒。
祥麟威凤世间罕见,泄露天机尽显奇巧会惹怒鬼神。
深山大泽多戢鳞,龙也穆沕幸自珍。
深山大泽中多有藏匿鳞甲的龙,龙啊默默潜藏幸运地自珍自重。
缑城玉笙两鹤舞,太室珠树三花春。
缑城玉笙引来双鹤起舞,太室山中珠树三花绽放春光。
从兹谢人放浪去,笑跨白鹿乘飙轮。
从此辞别人世放浪而去,笑着跨上白鹿乘着飙风飞轮。
赏析
题解
《龙仙引赠骆员外》是李梦阳赠给骆员外的一首游仙体长诗。诗以七言古体为主,杂以长短句,想象瑰丽,气魄宏大。诗人以「飞龙仙人」自况,借助道家修炼升仙的意象,描绘了一个超越凡尘、遨游天地的神仙世界。全诗将修仙幻想、地理形胜与个人志向融为一体,既表达了对超脱俗世的向往,也暗含着对世俗功名的超越与反省。
逐句解读
「壮士狭四海,万古一大梦」:壮士纵览四海觉其狭小,万古以来不过是一场大梦。开篇以壮阔的宇宙观起兴。
「俗夫醯鸡耳,生死不出瓮」:世俗凡夫如同醯鸡(酒瓮中的小虫),生死都不出酒瓮之中。
「灭没等蒿草,劳劳竟焉用」:生命湮灭如同蒿草一般,辛劳一生究竟有什么用处。
「君求勾漏学稚川,往来栖息罗浮烟」:你求学如葛洪(稚川)在勾漏令任上炼丹,往来栖息于罗浮山的烟云之间。
「自从异人授丹诀,行也乃作飞龙仙」:自从异人传授了炼丹秘诀,你的修行竟能化为飞龙仙人。
「左携浮丘右洪厓,樗里景纯执我鞭」:左手携着浮丘公,右手挽着洪厓先生,樗里子和郭景纯为我执鞭。以多位仙人名士为伴。
「昆崙巑岏倚天外,黄河九曲如衣带」:昆仑山高峻参差倚立天外,黄河九曲如同一条衣带。
「南支江湖楚蜀汇,北支崄塞华夷界」:山脉南支使江湖楚蜀交汇,北支成为险阻关塞华夷之分界。
「少时振衣登贺兰,开眼巳无西北山」:少年时振衣登临贺兰山,放眼望去已不见西北群山。
「中年谒帝听广乐,曳裾赤于摇天关」:中年时谒见天子聆听仙乐,拖裾赤足摇动天关。
「朝揽金台云,夕披玉峰雾」:早晨揽取金台的云气,傍晚披着玉峰的雾霭。
「翔鸾锵锵导前路,左蹲文豹右伏虎」:飞翔的鸾鸟锵锵鸣叫引导前路,左蹲着文豹右伏着猛虎。
「旌幢旖旎杂翠葆,龙兮龙兮汝虽变化回测慎无使头角露」:旌旗华美旖旎夹杂翠色羽葆,龙啊龙啊你虽然变化莫测也要谨慎不要露出头角。
「祥麟威凤世见希,泄秘尽巧鬼神怒」:祥麟威凤世人罕见得见,泄露天机穷尽巧智会令鬼神震怒。
「深山大泽多戢鳞,龙也穆沕幸自珍」:深山大泽中多有敛藏鳞片的龙,龙也应当穆然潜藏自我珍惜。
「缑城玉笙两鹤舞,太室珠树三花春」:缑城之中玉笙吹响两鹤起舞,太室山上珠树开花三花春色。
「从兹谢人放浪去,笑跨白鹿乘飙轮」:从此辞别人世放浪而去,笑着跨上白鹿乘着飙轮飞升。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游仙为主题,采用浪漫主义手法,构建了一个瑰丽奇幻的神仙世界。诗人善于运用空间与时间的夸张:从「四海」「万古」到「昆崙」「贺兰」「罗浮」,空间跨越大江南北;从「少时」到「中年」再到「从兹」,时间贯穿一生。诗中大量使用道家典故(葛洪炼丹、浮丘公、洪厓),增强了游仙色彩。
「龙兮龙兮汝虽变化回测慎无使头角露」一句以呼告手法,直接对龙(即修道者)发出告诫,既是仙人间的提醒,也是诗人对世事的感悟。结尾「笑跨白鹿乘飙轮」以飘逸之姿收束,意境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充分展现了李梦阳诗歌中的浪漫主义一面,与他的写实作品形成互补。全篇想象奇崛,气魄宏伟,融合了道家修仙幻想、山川地理描写与人生哲理思考。诗中既有对超凡脱俗境界的向往,也隐含着对世俗功名的超越态度,「深山大泽多戢鳞」等句更蕴含着深沉的人生智慧。全诗节奏铿锵,色彩斑斓,是明代游仙诗中颇具特色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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