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园歌
明 · 李梦阳
译文
朝发金台门,夕度博浪关
早晨从金台门出发,傍晚已经度过了博浪关
黄河如丝天上来,千里不见淮南山
远望黄河如一根丝线从天际飘来,千里之内看不见淮南的群山
淮南柱树弄婆娑,挂席欲进阻洪波,我今亦作梁园歌
淮南的桂树在风中婆娑摇曳,想挂帆前进却被洪水阻拦,我如今也来写一首梁园歌
梁园昔有信陵君,名与岱华争嵯峨
梁园昔日有信陵君,他的名声与泰山华山一争高下
三千珠履不动色,屠门执辔来相过
三千门客穿着珠履面不改色,屠户朱亥曾执辔前来拜访信陵君
功成不显涕滂沱,青蝇白璧一何多
功成之后不得显达令人泪流滂沱,世间谗言与贞洁之人是何其多
我为梁园客,不登梁王台
我作为梁园的过客,却没能登上梁王的旧台
锦帆扬州门,一土何时回
扬州门前的锦帆早已不在,那一抔黄土的人何时才能回来
荒烟白草古城没,登台望之令心哀
荒烟白草将古城淹没,登台远望此景令人心中哀伤
令心哀,歌且谣
令人心中哀伤,一边走一边歌唱
迷涂富贵苦不足,宁思白骨生蓬蒿
沉迷于富贵的人总嫌不够,哪里会想到死后白骨上长满蓬蒿
人生三十无少年,积金累玉空煎熬
人生三十岁就不再是少年了,积金攒玉不过是白白煎熬自己
独立天地间,长啸视今古,城隅落落一堆土
独自站在天地之间,长啸一声俯看古今,城角不过是一堆孤零零的黄土
千年谁继白与甫,揽泪浮云洒烟莽
千年之后谁能继承李白和杜甫的诗歌呢,含泪望着浮云洒向苍茫大地
洒烟莽,风吹卷波涛,沈吟投箸不暇食,蹴天浊浪何滔滔
洒向苍茫旷野,狂风卷起汹涌波涛,沉思间放下筷子来不及吃饭,冲天的浊浪何等滔滔
君不见昔人然诺一相许,黄金斗印如秋毫
你没看见古人一旦许下诺言,那黄金斗印在他们眼中如同秋毫一样微不足道
赏析
题解
《梁园歌》是李梦阳创作的一首七言古体长诗。梁园即西汉梁孝王所筑的兔园(又名东苑),在今河南商丘,为梁孝王招延文士司马相如、枚乘等游宴之所。诗人途经梁园故地,追忆信陵君、梁孝王的千秋功业与兴亡之叹,抒发了怀才不遇、功名富贵的虚无之感,风格豪迈奔放,有李白《将进酒》《梁甫吟》之遗风。
逐句解读
「朝发金台门,夕度博浪关」——早晨从金台门出发,傍晚已度过博浪关。写行旅之速。
「黄河如丝天上来,千里不见淮南山」——远望黄河如丝从天际而来,千里之内看不到淮南的群山。化用李白“黄河之水天上来”。
「淮南柱树弄婆娑,挂席欲进阻洪波,我今亦作梁园歌」——淮南的桂树在风中婆娑摇曳,想挂帆前行却被洪波阻挡,我如今也写一首梁园歌。
「梁园昔有信陵君,名与岱华争嵯峨」——梁园昔日有信陵君,他的名声与泰山华山争比高耸。
「三千珠履不动色,屠门执辔来相过」——三千门客穿着珠履面色不改,屠门的朱亥执辔前来拜访。
「功成不显涕滂沱,青蝇白璧一何多」——功业成就却不得显达而涕泪滂沱,青蝇与白璧(谗言与贞洁)世间何其多。
「我为梁园客,不登梁王台」——我作为梁园的过客,却没有登上梁王的旧台。
「锦帆扬州门,一土何时回」——扬州门前的锦帆早已不在,那一抔黄土何时才能回来。
「荒烟白草古城没,登台望之令心哀」——荒烟白草将古城掩没,登台远望令人心中悲哀。
「令心哀,歌且谣」——令人心中哀伤,边走边歌唱。
「迷涂富贵苦不足,宁思白骨生蓬蒿」——迷途于富贵的人总嫌不够,哪里想过死后白骨生满蓬蒿。
「人生三十无少年,积金累玉空煎熬」——人生到了三十岁就不再年轻,积金攒玉不过是白白煎熬。
「独立天地间,长啸视今古,城隅落落一堆土」——独立于天地之间,长啸一声俯视古今,城角不过是一堆孤零零的黄土。
「千年谁继白与甫,揽泪浮云洒烟莽」——千年之后谁能继承李白和杜甫呢,含泪望着浮云洒向苍茫旷野。
「洒烟莽,风吹卷波涛,沈吟投箸不暇食,蹴天浊浪何滔滔」——洒向苍茫旷野,大风吹卷着波涛,沉思间放下筷子来不及进食,冲天的浊浪何等汹涌。
「君不见昔人然诺一相许,黄金斗印如秋毫」——你没看到古人一旦许下诺言,那黄金斗印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秋毫之末。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为主,杂以长短句,节奏跌宕起伏,气势磅礴。开篇以行旅之速切入,迅速将视角拉到黄河天际的宏阔背景。中段追忆信陵君三千门客,以“青蝇白璧”喻忠奸混杂,寄寓现实感慨。“迷涂富贵苦不足,宁思白骨生蓬蒿”直抒胸臆,具有李白式的旷达与愤激。结尾“黄金斗印如秋毫”以夸张手法表现重诺轻利的古风,反衬当世的浇薄。全诗纵横古今,意象开阔,音节铿锵。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势恢宏的七言古体长诗,明显受李白诗风的影响。诗人借梁园故地为抒情的载体,将历史的沧桑、功名的虚无、现实的苦闷融为一体。用典精当而不繁冗,抒情豪迈而不空泛,语言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体现了李梦阳追慕盛唐的诗歌理想。诗中“千年谁继白与甫”一句更透露出诗人以李杜传人自任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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