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愤五首正德戊辰年五月作是时阉瑾知劾章出我手矫旨收诣诏狱 其四

明 · 李梦阳

译文

驱车重行行,前上西山陲。

驾车不断地向前远行,来到西山脚下的边沿地带。

白日忽已冥,归鸟来何迟。

明亮的太阳忽然间已经暗淡,归巢的鸟儿为何回来得如此迟缓。

飘风吹征衣,北逝方自兹。

飘忽的寒风吹动着远行的衣衫,从此刻起我将向北远去。

行路见我行,不行为嗟咨。

路上的行人看到我行色匆匆,停下脚步为我叹息不已。

苦称途路涩,君子莫何之。

苦苦感叹路途艰险难行,君子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欲诉难竟陈,天命自有期。

想要倾诉冤屈却难以全部说完,天命自有它注定的归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离愤五首》之第四首,作于明武宗正德三年(1508年)五月。题中"阉瑾"指宦官刘瑾,"劾章"即弹劾奏疏。李梦阳因参与弹劾刘瑾,被矫旨逮捕下诏狱。此诗写于其被押解途中所见所感,以驱车远行、日暮途穷的景象,寄托身陷囹圄、前途未卜的悲愤与忧虑。

逐句解读

「驱车重行行,前上西山陲。」——驾车一再前行,向京城西郊的山麓进发。

"重行行"写出行之远与不舍之意,西山陲指北京西山的边沿地带,诗人正被押往更远的地方。

「白日忽已冥,归鸟来何迟。」——天色忽然间暗了下来,归巢的飞鸟为何归来得如此迟缓。以日暮鸟归反衬自己的有家难回,"忽"字写出天色变化之快,也暗示命运转折之突然。

「飘风吹征衣,北逝方自兹。」——寒风吹动着远行的衣衫,从此刻起向北远行。

"飘风"写风力之猛,"方自兹"点明离别从此开始,含有一去不返的隐忧。

「行路见我行,不行为嗟咨。」——路上的行人看见我行色匆匆,停下脚步为我叹息。

"嗟咨"即叹息声,侧面写出诗人处境之引人同情。

「苦称途路涩,君子莫何之。」——苦苦诉说着路途艰难险阻,君子却不知该往何处去。"涩"字形容道路崎岖,实喻仕途艰危,"莫何之"透露出前途茫茫之感。

「欲诉难竟陈,天命自有期。」——想要倾诉满腹冤屈却难以尽数陈述,天命自有它注定的归期。以天命自宽,实则表达了对命运不公的无奈与愤懑。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写景为主,寓情于景。前四句以驱车远行、日暮归鸟构成苍凉孤寂的画面,营造出被押解途中的凄苦氛围。

"白日忽已冥"既是实景,也是政治黑暗的隐喻。诗中"行"字三次出现("行行""我行""不行"),形成回环往复的声韵效果。侧面描写(路人嗟咨)与正面抒情(欲诉难陈)相结合,使悲愤之情层层递进,含蓄而不失力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质朴的语言和沉郁的笔调,真实记录了诗人因弹劾权阉而身陷囹圄的悲惨遭遇。诗中虽多悲苦之语,却不流于哀伤颓废,结尾以天命自持,体现了明代正直士大夫虽遭祸而不悔的刚健精神,是李梦阳政治抒情诗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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