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游百泉乃遂登麓眺望二首 其二
明 · 李梦阳
译文
发鞍憩林木,杖策陟陉岘
卸下马鞍在林间歇息,拄着手杖攀登险峻的山岭
岩连岭参错,洲曲岸回转
山岩与山岭参差交错,河洲弯曲堤岸回旋
白日丽兰薄,原绿静如洗
明亮的阳光照耀着兰草丛,原野碧绿仿佛被水洗过一样洁净
啸台既清峻,行窝更幽缅
啸台清高而峻拔,行窝更是幽深邈远
慨念昔时人,瞻望泪巳泫
感慨追念从前的人,远望之间泪水已经流淌下来
薜荔夕摇曳,萝径复谁践
薜荔在晚风中摇曳,藤萝遮蔽的小路还有谁来行走
碑板半磨灭,石门积苔藓
石碑上的文字已大半磨灭,石门上积满了苔藓
代异道岂隔,事迈迹空显
时代虽然不同,大道难道就被隔绝了吗?往事已经远去,遗迹只是徒然显露
独采石间秀,眷此何由展
独自采撷山石间的秀美,眷恋于此却无从施展怀抱
逝鹄无卑音,潜虬厌污浅
飞翔的天鹅不会发出低劣的声音,潜藏的虬龙厌恶浅浊的水域
旷哉古今意,难与世人辩
古今相通的心意何等旷远,却难以与世俗之人辩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游览百泉后登麓眺望之作,是《览游百泉乃遂登麓眺望二首》中的第二首。百泉在今河南辉县西北,苏门山麓,泉水众多故名。诗人登高望远,凭吊古迹,感慨今昔之变,抒发了对世事沧桑的深沉思索与对高洁志趣的坚守。全诗由登临写起,转入怀古伤今,最终归结为超然物外的旷达之思,体现了前七子领袖那种刚健而不失深沉的诗风。
逐句解读
「发鞍憩林木,杖策陟陉岘」——卸下马鞍在林木间休息,拄着拐杖攀登险峻的山岭。开篇点明行程,由歇息而登山,渐入佳境。
「岩连岭参错,洲曲岸回转」——山岩连绵与山岭参差交错,河洲弯曲、堤岸回旋。描写山水地形之复杂多变,展现自然景观的雄奇。
「白日丽兰薄,原绿静如洗」——白日照耀着兰草丛,原野碧绿如洗。笔调一转,由雄壮入清丽,写出晴日下原野的明净。
「啸台既清峻,行窝更幽缅」——啸台既清高峻拔,邵雍的行窝更幽深邈远。啸台为晋孙登隐居啸咏之所,行窝为宋邵雍居处,皆百泉名胜。
「慨念昔时人,瞻望泪巳泫」——感慨追念古人,瞻望之间泪水已流下。由赏景入怀古,情感陡转。
「薜荔夕摇曳,萝径复谁践」——薜荔在晚风中摇曳,萝蔓遮径再无人行走。写古迹荒凉,人迹罕至。
「碑板半磨灭,石门积苔藓」——石碑已半被磨灭,石门上积满苔藓。进一步渲染岁月侵蚀的痕迹。
「代异道岂隔,事迈迹空显」——时代虽异、大道岂会隔绝?往事已远、遗迹徒然显露。发出哲思,追问古今精神之通隔。
「独采石间秀,眷此何由展」——独自采撷山石间的秀色,眷恋此景却无从施展抱负。写理想与现实之矛盾。
「逝鹄无卑音,潜虬厌污浅」——飞逝的天鹅不会发出低卑的鸣叫,潜藏的虬龙厌恶浅浊的水域。以鹄虬自喻,表明高洁不群之志。
「旷哉古今意,难与世人辩」——古今之意何其旷远,难以与世俗之人辩说。收束全诗,感叹知音难觅。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登临怀古的传统结构,但写景、怀古、抒志三者层层递进而浑然一体。写景部分善用对偶,如「岩连岭参错,洲曲岸回转」工整而不板滞;
「白日丽兰薄,原绿静如洗」以「丽」字作动词用,使日光有了主动的审美力量。怀古部分以「慨念」领起,用「薜荔」「萝径」「碑板」「苔藓」等意象的叠加,营造出浓重的荒凉氛围。结尾以「逝鹄」「潜虬」两个喻象表达高洁之志,取《楚辞》比兴传统,但语调更为刚健质朴,体现了李梦阳倡导的「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审美追求。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梦阳山水游览诗中的佳作,兼具写景之工与议论之深。诗人以百泉一地的登临为线索,将自然审美、历史反思与人格自许融为一体,展现了明代复古派诗人特有的雄直气格。全诗以旷达收束,既不同于六朝山水诗的清丽玄远,也异于唐人登临诗的豪迈旷放,而是以一种冷峻的历史意识审视古今,格调沉郁而骨力遒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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