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仙祠

明 · 李梦阳

译文

孤游逢吕迹,永逝感卢生。

独自游历遇见吕洞宾的遗迹,为已经远逝的卢生感慨万千。

眷彼炊梁术,契我遗世情。

眷念那黄粱未熟的幻梦之术,契合了我遗弃世情的心志。

苍山故国道,落日邯郸城。

苍山之下故国的道路,落日映照着邯郸古城。

阴阴祠宇夕,宛宛曲池清。

黄昏时祠宇幽暗阴沉,蜿蜒的曲池碧水清澈。

不见金芝侣,谁闻朱凤声。

看不见金芝仙侣的身影,又有谁听到朱凤的鸣声。

田鼯穴桂壁,野葛蔓松楹。

田鼠在桂木墙壁上打洞,野葛攀蔓着松木楹柱。

宁知往来者,不是寐中行。

怎知来来往往的人们,不是在梦中行走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咏邯郸吕仙祠,以卢生黄粱一梦的典故为核心,抒发人生如梦的感慨。吕仙祠即邯郸黄粱梦吕仙祠,祀吕洞宾,因唐人沈既济《枕中记》卢生在此梦历一生荣华而得名。诗人孤游至此,借卢生之梦反思世人追逐功名的虚妄。

逐句解读
「孤游逢吕迹,永逝感卢生」:独自游历遇见吕洞宾的遗迹,为永逝的卢生感慨。点明游祠缘起。

「眷彼炊梁术,契我遗世情」:眷念那黄粱未熟的幻梦之术,契合我遗弃世情的心志。

「炊梁术」即黄粱一梦之典,言人生功名不过一场梦。

「苍山故国道,落日邯郸城」:苍山之下故国的道路,落日映照着邯郸城。写邯郸古城的苍凉。

「阴阴祠宇夕,宛宛曲池清」:黄昏时祠宇幽暗,曲池清波蜿蜒。写吕仙祠的清幽。

「不见金芝侣,谁闻朱凤声」:看不见金芝仙侣,谁听到朱凤的鸣声?写仙踪难觅。

「田鼯穴桂壁,野葛蔓松楹」:田鼠在桂木墙壁上打洞,野葛攀蔓松木的楹柱。写祠宇的荒废破败。

「宁知往来者,不是寐中行」:怎知往来的人们,不是在梦中行走呢?以反问点明全篇主旨——世人皆在梦中。

艺术手法
此诗最精妙之处在于将梦境与现实打通。

「宁知往来者,不是寐中行」将卢生之梦推及所有人,由个体之梦升华为普遍之迷,境界大开。

「田鼯穴桂壁,野葛蔓松楹」以工笔写祠宇之荒败,桂壁松楹本是仙家高洁之物,却被田鼯野葛侵据,暗示仙道亦不免衰败。此与「炊梁术」之虚幻前后呼应——仙术如此,何况功名?结构上,前四句叙事起兴,中四句写景抒情,末二句以反问点睛,环环相扣。

总体评价
此诗以黄粱梦为切入点,将个人游历、历史感悟与哲学思辨融为一体。

「宁知往来者,不是寐中行」是全诗灵魂所在,将卢生之梦泛化为众人之梦,使一首纪游题壁之作升华为对人生本质的追问。语言清古而意蕴深邃,是李梦阳诗歌中思致最高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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