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阁引

明 · 李梦阳

译文

四月月圆登快阁,天半晚窗雷雨入。

四月月圆之夜我登上快阁,半山腰的晚窗正好迎来雷雨灌入。

邑中上客携酒至,欧阳罗子咸来集。

城里的贵客们带着美酒前来,欧阳和罗子等友人全都到齐了。

去年为阁初筑台,我时登之雷雨来。

去年为了建阁初次筑台时,我登上时正好也遇上雷雨。

神明似有两岁约,晴雾歘值千山开。

神明仿佛与我有两年的约定,雨过天晴时忽然看见千山豁然开朗。

千山回转江中流,徙倚阑干增暮愁。

千山回旋映入大江中流,倚靠栏杆远眺反增添了暮色中的愁绪。

夕日下看衡岳破,波涛左顾匡庐浮。

夕阳下俯瞰衡山仿佛被从中劈开,左望波涛中庐山如浮在水面上。

苦思昨年生盗贼,大江南接江之北。

痛苦地回忆去年盗贼蜂起,大江南北连成一片混乱。

烽火遥连海岱红,杀云眼见鄱阳黑。

烽火遥遥相连从海滨到泰山一片通红,杀气弥漫让人眼看鄱阳湖都变黑了。

斯邑汹汹今始安,我今对酒能不宽。

这座县城人心惶惶如今才安定下来,我今天面对美酒怎能不感到宽慰。

诸君稍减般移苦,百姓新回种植欢。

各位稍稍减轻了搬运的劳苦,百姓们新近回到田间又有了耕种的欢乐。

北风江涌月东来,更说夙昔俱停杯。

北风吹起江水涌动明月东升,谈起往事大家都不禁放下了酒杯。

阴晴仓卒不自料,万事恍惚谁能猜。

阴晴变化仓促难以自己预料,万事恍惚迷离有谁能够猜透。

潢池暂殄干戈衅,向隅犹抱疮痍哀。

叛乱虽然暂时平息了战争的灾祸,角落里仍有人抱着满身创伤哀痛。

劝君置此勿复道,放歌且与云徘徊。

劝诸位放下这些不必再提,且放声高歌与天上云彩一同徘徊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梦阳登快阁时所作。快阁在江西泰和县,宋代黄庭坚有《登快阁》名篇传世。诗人于四月月圆之夜登阁,恰逢雷雨大作,回忆去年筑台时也曾雷雨交加,仿佛神灵有约。全诗由登阁所见壮景写起,转入对去年盗贼横行、烽火连天的忧思,再写到如今百姓始得安宁、春耕复产的欣慰,最终以阴晴无常、世事难料之感收束,寄寓了诗人忧国忧民、祈盼太平的深沉情怀。

逐句解读
「四月月圆登快阁,天半晚窗雷雨入。」四月十五月圆之夜登上快阁,半山腰的晚窗恰好迎来雷雨灌入。

「邑中上客携酒至,欧阳罗子咸来集。」县里的贵客们带着酒前来,欧阳、罗子等友人全都到齐了。

「去年为阁初筑台,我时登之雷雨来。」去年为建阁初次筑台时,我登上去正好也遇到雷雨。

「神明似有两岁约,晴雾歘值千山开。」神明似乎与我有两年之约,雨过天晴时忽然看见千山豁然开朗。

「千山回转江中流,徙倚阑干增暮愁。」千山回旋映入江流之中,倚靠栏杆眺望反而增添了暮色中的愁绪。

「夕日下看衡岳破,波涛左顾匡庐浮。」夕阳西下俯瞰衡山仿佛被劈开,左望波涛中匡庐山浮于水面。

「苦思昨年生盗贼,大江南接江之北。」痛苦地回忆去年盗贼蜂起,大江南北连成一片。

「烽火遥连海岱红,杀云眼见鄱阳黑。」烽火遥遥相连从海滨到泰山一片通红,杀气弥漫让人眼看鄱阳湖都变黑了。

「斯邑汹汹今始安,我今对酒能不宽。」这个县城人心惶惶如今才安定下来,我今天面对美酒怎能不宽慰。

「诸君稍减般移苦,百姓新回种植欢。」各位稍稍减轻了搬运的劳苦,百姓们新近回到田间又有了种植的欢乐。

「北风江涌月东来,更说夙昔俱停杯。」北风吹起江水涌动明月东升,更谈起往事不禁都放下了酒杯。

「阴晴仓卒不自料,万事恍惚谁能猜。」阴晴变化仓促难以预料,万事恍惚迷离有谁能猜透。

「潢池暂殄干戈衅,向隅犹抱疮痍哀。」叛乱虽然暂时平息了干戈之衅,但角落里仍有人抱着满身创伤哀痛。

「劝君置此勿复道,放歌且与云徘徊。」劝诸位放下这些不必再说,且放声高歌与云彩一同徘徊吧。

艺术手法
全篇以七言古风写就,气象宏大,结构精巧。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映衬:去年筑台与今年再登的「两岁约」形成首尾呼应的神秘感;千山壮景与盗贼烽火的惨象形成强烈反差;百姓始安的喜悦与疮痍未愈的悲哀又构成深层张力。诗人善于以景写情,「衡岳破」「匡庐浮」以夸张的动感描写俯瞰效果,「杀云」「鄱阳黑」则用黑色意象渲染战争的惨烈。结尾由实入虚,以「放歌与云徘徊」收束全篇,既有放达之意,又含不甘之情。

总体评价
此诗体现了李梦阳作为「前七子」领袖的雄浑风格,笔力遒劲,境界开阔。诗中既有登高览胜的壮美,又有忧时伤乱的真实,更有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关怀。将个人登临之乐、友朋聚会之欢与家国忧患之思熔于一炉,情感层次丰富而深沉,是明代七言古风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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